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得像是细针穿刺,周昔梦抬手挡了挡额前,视线穿过朦胧的黄尘,终于在前方荒芜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抹与漫天土黄截然不同的灰黑轮廓。他喉结滚了滚,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向身后:“楚归,看那边!”
楚归扶着白海的胳膊,脚步踉跄地跟上来,他额角的擦伤还凝着暗红的血痂,原本干净的浅灰色作战服沾满了泥土和撕裂的口子,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淬了寒星,顺着周昔梦指的方向望过去,眉峰微蹙:“像是人工建筑,不是自然形成的。”
白海的状态差了许多,左腿小腿处的枪伤被简单包扎过,血渍已经浸透了纱布,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还是咬着牙撑着,靠在楚归肩上喘了口气:“管它是什么……能遮遮这破风,歇歇脚就行。”
三人一路逃亡了三天三夜,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从繁华的主城追到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弹药耗损大半,水和食物也所剩无几,连身上的伤都只能潦草处理,此刻哪怕只是一处破旧的遮阴处,都是奢望。
周昔梦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合金匕首握得紧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戈壁之上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土地纵横着蛛网般的纹路,那处灰黑轮廓渐渐清晰,是一处半埋在沙土中的废弃基地,外层的合金围墙已经锈迹斑斑,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残缺的建筑框架,门口的电子识别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屏幕碎成了蛛网,连带着旁边的标识牌都被风沙磨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残缺的字母。
“先确认有没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周昔梦压低声音,脚步放轻,绕着基地的围墙走了半圈,指尖抚过冰冷生锈的合金壁,触感粗糙,积了厚厚的一层沙,墙壁上还有不少弹孔和撞击的痕迹,看得出来,这里曾经经历过激烈的打斗,才会被废弃至此。
楚归扶着白海在稍远的土坡后等候,他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水,倒了一点在手心,给白海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又检查了他的伤口:“忍一忍,进去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消毒水和绷带,总比在外面强。”
白海点点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们,这几天也没合过眼。”
周昔梦绕完一圈回来,冲两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里面没动静,应该荒废挺久了,没有活物的痕迹,就是到处都是碎渣和沙土,小心点走。”
三人相互搀扶着,跨过坍塌的围墙缺口,走进了基地内部。入目皆是狼藉,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零件、断裂的金属管,还有几具早已风干的骨架,看穿着像是曾经的基地工作人员,身上还挂着残缺的工作牌,只是上面的信息早已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尘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基地的建筑是一层的平层结构,被分割成了多个房间,大部分的房门都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周昔梦走在最前,用匕首拨开挡路的金属架,率先走进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房间,看布局应该是值班室。里面的桌椅早已腐朽,一触就碎,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摔在地上,硬盘裸露在外,屏幕碎得彻底,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也歪在一边,线路断了一地。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周昔梦说着,蹲下身翻找着桌下的抽屉,抽屉早已锈死,他用匕首撬了半天才打开,里面只有几支干硬的笔,一个空的打火机,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被风沙浸得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几个日期和断断续续的记录,大多是关于基地的设备维护,还有最后几页写着“能源耗尽”“外部袭击”“撤离”之类的字眼。
楚归扶着白海坐在墙角相对干净的地方,又去旁边的房间查看,大多是实验室和储藏室,实验室里的仪器都已损坏,玻璃器皿碎了一地,还有不少不知名的化学试剂瓶,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一点液体,被封在玻璃瓶里,看着有些危险。储藏室的门倒是相对完好,周昔梦过来帮忙撬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他打开背包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里面竟还有不少东西。
货架大多还立着,只是有些歪斜,上面放着密封的食品罐头,还有几箱未拆封的矿泉水,虽然生产日期有些久,但密封完好,应该还能饮用。还有不少医疗用品,消毒水、绷带、止血药、消炎药,甚至还有几支注射器和退烧针,这可解了三人的燃眉之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备用的电池、手电筒,甚至还有两把完好的手枪和几盒子弹,只是没有找到步枪和更多的弹药。
“运气不错。”白海看着储藏室里的东西,眼中露出一丝光亮,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至少能撑一阵子,不用再忍饥挨饿,伤口也能好好处理了。”
楚归拿了矿泉水和食品罐头,又取了消毒水、绷带和消炎药,扶着白海到值班室的光亮处,先给白海处理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沾血的纱布,伤口有些红肿,还好没有发炎,他用消毒水轻轻擦拭,白海疼得身子僵了一下,却没吭一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昔梦在一旁看着,递过一瓶水,让白海咬着,又帮着楚归按住白海的腿,避免他乱动。
处理好伤口,重新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各自拿了一罐食品和一瓶水,坐在地上吃起来。罐头是肉类和蔬菜的,虽然味道不算太好,但在逃亡了三天三夜,几乎粒米未进的情况下,已是人间美味。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三人吃得很慢,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吃完东西,周昔梦又去把基地的各个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也没有其他的出入口,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围墙缺口,还有一处被封死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网完好,里面黑漆漆的,应该通不到外面。他又找了几块相对完整的金属板和水泥块,把围墙的缺口简单堵了一下,虽然不算牢固,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遮挡的作用,也能提前发现外面的动静。
楚归则把储藏室里的有用的东西都搬到了值班室,这里相对宽敞,也离门口最近,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又把地上的碎渣和灰尘清理了一下,铺了几块干净的帆布,算是临时的休息处。白海的腿伤需要休养,楚归给他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让他靠着墙休息,自己则和周昔梦轮流守着,一人守上两个小时,另一人则抓紧时间休息。
夜色渐渐降临,戈壁的夜晚格外寒冷,风刮过基地的残破建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周昔梦靠在门口,手中握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手电筒放在手边,光束照在前方的空地上,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楚归躺在帆布上,却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周昔梦沉稳的呼吸声,心中思绪万千。他们从城里逃出来,前路茫茫,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也不知道这处废弃的基地,能让他们安稳多久。
周昔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很低:“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楚归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在这样的绝境中,也依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还是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闪过逃亡路上的画面,那些冰冷的枪口,还有身后无尽的追兵。
白海靠在墙角,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着噩梦,手还下意识地按在腿上的伤口处。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基地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周昔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楚归身上,又给白海盖了层毯子,自己则裹紧了里面的衣服,继续守在门口,目光如炬,扫视着外面的黑暗,手中的枪始终没有放下。
周昔梦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只是这新的一天,等待他们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谁也说不清。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楚归和白海还活着,他们就不能放弃,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拼尽全力,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一处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地方,直到为那些倒下的同伴,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