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薄光,落在青石板的水洼里,碎成一片粼粼的星子。
茶肆里依旧安静,只有沈时御轻抿茶水的细微声响。他指尖摩挲着白瓷杯壁,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一直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对面的姑娘身上。
她垂着眼,安静地整理茶荷,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很素净的一张脸,却让人移不开眼——像江南雨后刚冒头的青梅,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勾人的韧劲。
沈时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姑娘看着很面善。”
林青梅指尖一顿,心跳又不受控地快了半拍。
她缓缓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强作镇定地弯了下唇角:“许是先生来过这条老街,见过不少像我这样的人。”
“不是。”沈时御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我应该见过你。三年前,在全国AI设计大赛的颁奖现场。”
林青梅猛地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人那么多,灯光那么亮,他站在台上万众瞩目,而她只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参赛者,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她愣了几秒,才轻轻点头,声音微哑:“是。先生好记性。”
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沈时御微微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否认,或是客套几句,没想到她直接认了。
“当时你也在后台。”他回忆着,唇角笑意更深,“我记得你抱着一叠设计稿,站在柱子旁边,很紧张。”
林青梅耳尖微微发烫,低声道:“那时候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确实紧张。”
“后来怎么没再见到你?”他随口问道,“颁奖结束,你就不见了。”
一句话,戳中了她三年前的狼狈。
家里出事,父亲病倒,巨额医药费压下来,她连夜退赛,收拾行李回了江南,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留下。曾经闪闪发光的设计梦想,一夜之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轻声道:“家里有些事,就放弃了。”
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沈时御却莫名从里面听出一点委屈和不甘。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她手边的设计本。
茶桌一角,放着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边角有些磨损,露出来的纸页上,画着细密的线稿,是古城建筑的结构草图。
“你现在还在做设计?”
林青梅下意识想把本子收起来,却已经晚了。
她只好坦然点头:“闲着的时候,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能画成这样?”沈时御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线条干净,比例精准,很有天赋。”
被他当面夸奖,林青梅心头微热,却还是谦虚道:“先生过奖了,只是爱好。”
沈时御没再拆穿。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爱好。她眼底对设计的光,藏都藏不住。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看似沉寂三年,其实一直在悄悄生根发芽。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道:“我这次来,负责古城改造。这条老街,也在规划范围内。”
林青梅心头一动。
“青梧茶肆,”他抬眸看向她,眼含笑意,“我希望三年前那个放弃比赛的姑娘,能给我提提意见。”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而认真的目光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三年的等待与隐忍,好像都有了落点。
窗外风又起,吹动檐角的风铃,叮铃轻响。
青梅入盏,香风绕身,眼前之人踏春山而来,而她守着一方茶肆,终于等来了重新提笔的勇气。
沈时御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轻声补充:
“不用紧张。就当……旧友重逢,一起聊聊天,画画图。”
林青梅握紧指尖,轻轻点头,声音终于带上一点真切的笑意:
“好。”
风拂过青梅,香透整条雨巷。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重逢,一旦出现,便是余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