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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瑞文化的概述(第六课时·二【下】)

兽化学(人教版)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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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好,欢迎回到《兽化学》第七节课。

授课人:狸麟君(代课老师)

【第六课时:葛叶传说:狐仙如何从“祸水”变成“慈母” · 二(下)】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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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生不死”到“魂归故里”,狐的形象逆转,本质上是社会心态的根本转变。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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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传奇里狐要“长生”,宋代话本里狐要“报恩”,到了江户时代的葛叶,狐狸在追求的只是一个母亲的权利:留下来,看着孩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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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叶身上的佛性,被稀释成了纯粹的母性。江户人不一定懂什么神佛习合,但他们一定懂得什么是母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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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人笔下的狐,走的不是葛叶那条路。它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从“恶丑”到“美善”。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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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狐妖的形象演化,真的是从“恶丑”变成了“美善”吗?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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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差别,要从清朝找答案。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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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中国狐文化不看清朝,等于只看了一半。因为清朝是中国狐仙文学最灿烂的时期,也是最残酷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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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文言小说里的狐仙形象,经历了一次深刻的转变。有学者用“美善取代恶丑”来形容这一时期狐女的核心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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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康熙年间成书,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从乾隆年间开始写。这两位大师笔下,狐仙开始有了人情味、侠义心,甚至比人还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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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狐仙往往出身“良家”,与人结合后又恪守道德规范,这与江户时代葛叶传说的演变,似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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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大师笔下的狐仙,恰好在争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什么才是“中国”应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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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借狐仙反礼教,纪晓岚借狐仙劝善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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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要解放,一个要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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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打的是同一套拳,否定的是同一个靶子:明朝的官方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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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PS:考到七十一岁还没上岸,恨!)要说的是,“朝廷”的东西,我不要;纪晓岚(PS:编完《四库》还得写笔记维持内心秩序)要说的是,“朝廷”的东西,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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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明遗民就是要把狐妖塑造成明朝的投影:不被承认,不被接纳,却有不容置疑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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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正因为清朝极力禁绝所有“反清复明”的符号,加上一些官员通过文字狱进行控制。狐妖必须以“妖”的身份存在,以失去全部政治话语权为代价,才能进入公共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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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表里不一”的设定:以狐之形,说人之语,作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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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清代文学里的狐妖扮演了两个角色:明亡的“替身”,和对大清合法性的“隐喻”。明遗民用它来证明旧朝的正义性,清廷用狐狸的“本性难移”来影射“不忠”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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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解释了为什么清代的狐妖故事特别擅长写情感纠葛。比起直接挑战体制,描写“来路不正但心向正”的爱情故事,阻力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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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的话,“伦理悖论”可以进一步理解成:清政府对狐的“合法化处理”,反过来形成了一种“身份反转”或者“身份偷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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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身份偷换”的结果,不是让狐仙获得了“明处”的力量,而是迫使其放弃所有的政治可能,转化为纯粹的情感表述工具:生孩子、谈恋爱、家庭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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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清朝对狐妖的“审美化改造”,等于把明遗民的思想全部收编进‘私领域’。下一步,自然就是彻底放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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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和“语言死亡”是同步发生的。狐妖形象被彻底去政治化,当所有情感被“民间化”时,它的“政治含义”就悄悄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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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化”的代价,是直接丢掉了政治根基,或者说,灭掉了明亡的那一抹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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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等这批东西传到日本,就完成了从“暴露出压迫痕迹”到“遮盖住反抗精神”的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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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题。为什么没有葛叶,答案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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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忠”与“异端”的意识形态;清代“私”的化育;近代日本的浪漫化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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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狐仙缺了一个精神推手:“不被保护”。没有失去过,又如何去理解失去?没有被迫离开,又如何会想念一个让你流泪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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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狐妖,也有过“被权力流放”的时刻。你觉得是哪一段历史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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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被迫离开”,清初遗民们更多是“主动离场”,也从未把自己从历史的“主舞台”上放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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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是他们很惨。先说明朝怎么利用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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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狐仙抬到“国神”的位置上。树一个国神,本质上只是立一个傀儡,并不会动摇政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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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么做的好处是,让皇帝可以和狐仙平起平坐,从而在象征层面削弱汉民族身份的核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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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狐仙本身没有民族属性,汉民族却被架到了“守国神”的高度:一旦汉民族成了“守国者”,灭国的合法性也就顺势被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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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塑造形象上同样有苦难言。汉人掌权,首先就想抹掉胡人带给他们的文化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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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元朝是“外来政权”,那明朝就是“本民族政权”。朱元璋要建立的,是一个纯正的“大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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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一个细微但关键的翻转:元朝已经把狐妖盖上“胡人”的标签,清朝又会重新“回收利用”。明朝站在中间,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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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狐狸“异族”的标签,必须被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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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朝自己只是完成了旧朝“不许可”的重新许可,还远谈不上建立什么新的“正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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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多是割掉了夷狄的帽子,却没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体制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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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一箭双雕了。只不过,另一只雕,被清朝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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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转”日本人曾经没有,“转”德国社会学家席林的“异化”政治思想,朱明王朝的合法性冲突才是更加激烈的时刻。明朝自己都没有完成“不可为逆”的意识形态转义,当然也谈不上“不可为逆”的角色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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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王朝建立之始,最先被这些禁止的,反而不是外部的东西,而是内部的几个大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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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只说张三丰。他就是道教里最受明朝打压的一个符号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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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活神仙”,不光活得长,还不断四处隐匿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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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朱元璋不得不专门派遣特使到处去找他,然而一直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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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要大兴道教,但他又必须稳住正一派,使劲压制民间的“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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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带着狐尾出场的全真派,就刚好是他的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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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最怕的不是神仙,是别人家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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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教那些活神仙,老百姓信他们不信朝廷,皇帝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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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抢民心,这是在质疑:你皇帝到底是不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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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纹样就是这个时候冒出来的。狐狸代表荒野,代表“不信你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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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拜狐仙,就等于在说:你皇帝的话我听听就算了,但我遇到事儿,还是去求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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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狐狸尾巴,就是明朝中央权威崩塌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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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不到的地方,老百姓自己找神拜,那你的正统性还正统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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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初不仅在镇压狐妖,世人也没有抛弃明初就完全放弃了仙怪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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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权力和“刺客”的神化共存共生,反而说明了官方制度与理想社会的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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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内部分裂,底层藏着一个倔强的声音:你们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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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排除在神明谱系之外”的体系,或许比“历朝历代都在塑造的政治叙事”要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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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自然成了这个声音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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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怪叙事和复古理想双重变奏下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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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王朝的创立思想里,那种无处安放的乡愁,也借助“狐女”在得不到抚慰的世道被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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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清一共五百多年,整个东亚都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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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有“异化”的时候,却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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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有什么关键因素,塑造了不同的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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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要找的下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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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离开自己的土地,就成了外国人。它们去的地方,就是另一个域外文明。接受“狐狸食人”观念后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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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研究狐文化下一个阶段的演进,就必须去看它到了日本后,东亚地区对它的接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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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研究的,是一个接纳了狐妖,却又不完全接受它在原来的体系里发生、发展、异化后的东北亚语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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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朝鲜、越南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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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王朝时期,狐狸还是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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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朝鲜王朝,朱熹理学成了国家意识形态,狐狸的地位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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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遗事》里还有“狐变为人”的记载,到了《朝鲜王朝实录》,狐狸就成了“妖异不祥之物”,见之即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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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狐妖故事里,没有葛叶那样的悲情母亲,也没有蒲松龄笔下的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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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更多是“害人精”“惑主妖”,和中国晚明的路子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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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鲜比中国多了一层:狐妖还被用来影射“倭乱”之后的外来威胁,狐狸是“异族”的隐喻,和日本武士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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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朝鲜,狐仙既不是本土的慈母,也不是反抗皇权的象征,它是“外敌”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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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更加严酷的理学秩序,没有给它留下任何“人格化”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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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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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民间有“狐仙”“狐精”的传说,但地位远低于蛇精、榕树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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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的狐文化受中国影响很深,但始终没有形成独立的叙事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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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南,狐是“客神”,不是“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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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始终没有真正进入民间信仰的核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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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圈回来,你会发现:在整个东亚汉字文化圈里,只有日本,给狐狸留了一条从“神使”到“慈母”再到“萌系伙伴”的完整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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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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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日本人更善良,也不是因为日本文化更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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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日本的政治结构是“公武二元”,天皇和幕府共治,谁也没有能力彻底消灭对方,谁也做不到“统一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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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家信神道,武家信禅宗,町人信各种民间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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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力量都有自己的神,每一种神都有自己的信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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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谁也管不死谁”的政治生态,给狐仙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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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以在神道里当神使,在佛教里当案例,在净琉璃里当悲情母亲,在浮世绘里当美人,在动画里当萌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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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阶层都在给它“加料”,但没有哪一个阶层能把它彻底“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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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国,从秦汉到明清,皇权始终在追求“统一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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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成为正统之后,所有的民间信仰都必须经过“儒化”改造才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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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教可以存在,但必须“辅政”;民间小神可以存在,但必须“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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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这种来路不明、说不清是神是妖、还带着“胡”字谐音的尴尬存在,在这个体系里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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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葛叶能在日本被反复重述八百年,是因为日本社会始终有一个“公共空间”,有一个能够发育的“涅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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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不同阶层的人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这只狐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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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国,狐仙要么被文人关在案头(《聊斋》《阅微》),要么被官方打成“淫祀”赶出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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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缺文学才华,缺的是一个“被公共情感反复加料”的社会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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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这一大节的核心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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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狐,从稻荷神社的石像走到江户的舞台,再走到今天的屏幕里,一路上有农民、有武士、有町人、有剧作家、有画师、有游戏开发者,一代又一代人往它身上加料:加稻穗、加宝珠、加母爱、加眼泪、加尾巴、加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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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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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狐,从先秦的祥瑞,到魏晋的妖异,到唐代的狐神,到宋元的祸水,到清代的“美善”,再到现代的“狐狸精”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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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人都在重新定义它,但每一次重新定义、打包,都伴随着一次“打断”。不是在加料,是在翻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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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本的‘葛叶’,是‘加法’;中国的‘狐仙’,是‘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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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朝代都在砍掉一部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最后剩下的不是一种东西,是一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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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培养一个集体记忆里的“共同符号”,需要四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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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有形的空间载体(稻荷神社、祠堂、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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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社会机制(神道信仰、祭祀节庆、宗族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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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话语体系(神话、传说、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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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反复的重述(从口头传说到戏曲和小说,再到影视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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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的不是一只狐狸,是八百年没有被中断过的、一个民族对一只毛茸茸生灵的集体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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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自己的狐,还在“狐狸精”这三个字的阴影里,等着被谁重新讲一遍她的故事。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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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尾声了。我们今天的课讲的是两种狐:日本,造神者;中国,杀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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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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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中国的狐仙重回‘神的殿堂’,我们需要做什么?或者更根本一点,我们还想要一个自己的‘葛叶’吗?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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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就交给未来的中国去回答吧。

狸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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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第七节课就上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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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