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楼上，故云裳已经坐好了。她换了一个姿势，不再靠在栏杆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班杰明走上彩楼，单手抚胸，微微弯腰——这是他在宫里养成的习惯，见到女士行西洋礼。
“在下班杰明，见过小姐。”
故云裳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五官深邃，身材高大，气质温和，举止有礼。和那些粗鲁的武夫不一样，和那些酸腐的书生也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像是东方和西方、文雅和刚毅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公子请坐。”故云裳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公子的箭术，云裳佩服。”
“小姐过奖了。”班杰明接过茶杯，礼貌地点了点头。
“敢问公子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在下是西洋人，在大清生活了很多年。目前在宫里……在京城做事。”
“哦？”故云裳挑了挑眉，“公子在京城做什么？”
班杰明犹豫了一下，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含糊地说：“在下是画师。”
“画师？”故云裳有些意外，“画师的箭术也这么厉害？”
“在下从小喜欢射箭，算是业余爱好。”
故云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今天的射击招亲，规则你应该清楚。胜者——要娶我。”
班杰明的茶杯差点掉了。
“小姐，在下——”
“你不愿意？”故云裳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紧张。
“不是不愿意，是……”班杰明斟酌着措辞，“小姐，在下来这里只是路过，没有想过要……要成亲。而且在下是西洋人，以后可能会回西洋去，不想耽误小姐。”
故云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抿嘴笑，是那种爽朗的、带着英气的笑。
“公子是个实诚人。”她说，“好吧，既然公子不愿意，云裳也不勉强。不过——”
她站起来，走到班杰明面前，伸出手。
“公子的箭术，云裳是真心佩服。如果不嫌弃，交个朋友如何？”
班杰明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荣幸之至。”
小燕子站在彩楼下面，仰着头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直转圈。
“怎么还不下来？他们在说什么？斑鸠会不会答应？”
紫薇拉着她的手：“你别急，让他们慢慢谈。”
“可是我想知道结果！”
“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斑鸠自己愿意不愿意。”
小燕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斑鸠不愿意的话，谁都不能逼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班杰明从彩楼上下来了。
小燕子立刻冲上去：“怎么样怎么样？你答应了吗？”
班杰明摇头：“没有。”
“为什么？！”小燕子瞪大眼睛，“那个小姐多好啊！又漂亮又英气！”
“好是好，但不是我的缘分。”班杰明笑着说，语气很平静。
小燕子看着他，突然有些心疼。
“斑鸠，你是不是……”
“是什么？”
“没什么。”小燕子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缘分这种事，急不来的！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班杰明看着她，笑了。
“嗯，会的。”
彩楼上，故云裳站在栏杆后面，看着班杰明和小燕子说话的背影。
“那个人——就是还珠格格吧？”她问。
喜鹊点头：“是。奴婢打听到了，他们是皇上出巡的队伍。那个公子叫班杰明，是宫里的西洋画师，和还珠格格关系很好。”
“还珠格格……”故云裳喃喃地说，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那个姑娘正拉着班杰明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她和班杰明……是什么关系？”
“好像是很好的朋友。奴婢听说，还珠格格性格活泼，和谁都能玩到一起。”
故云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她转身走回彩楼里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班杰明正低着头听小燕子说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故云裳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走吧，喜鹊。”
“小姐，您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故云裳笑了笑，“输了就输了，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再说了——交了一个朋友，也不算亏。”
喜鹊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偷偷笑了。
她家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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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招亲结束了，队伍继续赶路。
小燕子骑在马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试。
“斑鸠，你今天太厉害了！十箭十中！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小姐肯定也看呆了！”
班杰明骑着马走在她旁边，笑了笑：“没什么厉害的，只是练得多了。”
“你练了多久？”
“从小就开始练。我父亲喜欢射箭，我三岁就开始摸弓了。”
“三岁？！”小燕子瞪大眼睛，“我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班杰明被她逗笑了。
“斑鸠，”小燕子突然认真起来，“你今天为什么不答应？那个小姐真的挺好的。”
班杰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喜欢的不是我。”
“那喜欢谁？”
“她喜欢的，是一个想象中的英雄。十箭十中——她觉得那是英雄。但如果她了解我之后，发现我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她会失望的。”
小燕子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经这样过。”班杰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燕子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突然觉得，斑鸠的心里，也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风吹过来，路边的柳枝轻轻摇摆。
两个人骑着马，并肩走在队伍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紫薇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紫薇格格，您在看什么？”金锁问。
“没什么。”紫薇放下帘子，笑了，“就是在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
金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永琪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小燕子和班杰明并肩骑行的背影，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他的手指握紧了缰绳，又慢慢松开了。
他告诉自己——他们是朋友。只是朋友。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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