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宁安变小了

集训队放休息日，上午不用训练，宿舍楼里松松散散的，时不时传来隔壁男队员凑一起唠球、开玩笑的声音，女寝这边倒是安静不少。孙颖莎揣着两包刚从队里超市抢的草莓饼干，晃悠着往宁安宿舍走，头天晚上俩人说好，今儿窝一块儿摸鱼，分零食唠闲嗑。

到了宿舍门口，莎莎抬手敲了两下门，没动静，再敲两下，还是没人应。她随手拧了下门把手，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屋里还是老样子，宁安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扔着她天天戴的黑皮筋，书桌上放着半杯凉白开，椅子摆得规规矩矩，就是不见宁安的人影。

“安安？宁安？”莎莎喊了两声，屋里静悄悄的，连个回音都没有。她以为宁安去水房接水或者上厕所了，就往里走了两步，想坐床上等会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靠窗的小沙发角落，缩着个小不点。

那孩子看着也就五岁出头，瘦巴巴的，套着宁安那件宽松的浅粉色睡衣，袖子长得盖住手，裤腿卷了两圈还拖在地上，踩着宁安的小拖鞋，一走一掉。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碎发糊在脑门上，脸蛋圆圆的，眉眼跟宁安一模一样，就是没了平时的安静沉稳，全是小孩的懵圈和害怕，小手死死攥着沙发套，指节都攥红了，看见莎莎进来，身子猛地往后缩，后背贴紧沙发，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明显是压根不认识眼前的人。

莎莎当场就愣在原地，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地上，赶紧蹲下来，声音压得轻轻的，连气都不敢大喘：“哎，小朋友，你咋在这儿呢？你是谁呀？”

小孩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眼神里全是陌生的慌，小眉头皱成一团，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更往角落钻了，半句话都不肯说。

莎莎心里咯噔一下，越看越心惊，这眉眼、这小模样，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宁安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么小的孩子，还谁都不认识了？她没敢再往前凑，怕吓着孩子，轻手轻脚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轻又快，直奔楼道口找人。

刚下到三楼楼梯口，就撞见王楚钦、林高远和樊振东，仨人刚在训练馆打完球，汗流浃背的，王楚钦头发湿哒哒的，搭着条白毛巾，边走边跟林高远吐槽刚才打球没发挥好，樊振东走在旁边，慢悠悠听着他俩唠。

“大头！东哥！高远！快！跟我走！”莎莎跑过去，一把拽住王楚钦的胳膊，急得不行，还特意压着声音，怕吵着楼上的小孩。

王楚钦被拽得一个趔趄，皱着眉嘟囔：“干啥呀莎莎，火急火燎的，跑啥？”

“别问了，赶紧跟我去宁安宿舍，出怪事了！”莎莎拽着他就往女寝跑，樊振东和林高远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王曼昱刚从水房端着盆子出来，看见这慌慌张张的阵仗，也默默跟在后面，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出了啥事儿。

一行人轻手轻脚走到宁安宿舍门口，莎莎推开门，冲他们摆手示意小声点。沙发角落的小不点还缩在那儿，看见一下子进来五个人，瞬间慌了神，眼眶立马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就那么怯生生地扫过一圈人，眼神飘到王楚钦身上时，突然顿了一下，脸上的害怕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王楚钦的目光一落在小孩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瞬间停住，心里咯噔一下——这绝对是宁安，错不了，可怎么就变成这么小一只，看着可怜巴巴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想往前走，又怕吓着孩子，就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语气放得比平时软十倍都不止。

小孩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攥着沙发套的手，小短腿慢慢挪到沙发边，试探着滑下来，站稳之后，仰着小脸，一步一步朝王楚钦走过去，全程没看莎莎、王曼昱，也没理樊振东和林高远，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林高远憋不住想开口说话，刚张嘴就被樊振东用眼神瞪了回去，几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就盯着这一幕看，心里都觉得稀奇。

小孩走到王楚钦跟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见他没躲，胆子大了点，又往前凑了半步，突然张开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小脑袋贴在他的裤腿上，安安静静的，刚才的害怕全没了，就安安稳稳地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依靠的人。

莎莎和王曼昱对视一眼，都惊得说不出话，林高远张了张嘴，小声嘀咕：“我去，这也太神奇了，谁都不理，就黏大头？”樊振东也微微挑眉，没说话，只觉得这事儿蹊跷。

王楚钦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不点，心一下子就软成一滩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慢慢蹲下身，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怕吓着她，声音哑哑的，全是小心翼翼：“不怕啊，没人欺负你。”

他刚蹲稳，小孩立马松开他的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胳膊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颈窝，身子轻轻蹭了蹭，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稳了，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了。

林高远凑过来，想伸手摸摸小孩的头，刚抬到手边，小孩立马往王楚钦怀里缩，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带着明显的抗拒，眼睛都没睁，就赖在王楚钦怀里不出来。林高远赶紧把手收回来，挠挠头，不敢再乱动了。

莎莎蹲在旁边，把饼干拆开，递到小孩跟前，笑嘻嘻地哄：“安安，吃饼干不？草莓味的，可甜了。”小孩理都不理，就抱着王楚钦的脖子不撒手，王曼昱想递杯水过来，她也没看一眼，全程就黏着王楚钦，别人谁稍微靠近一点，她就往王楚钦怀里躲，唯独对着王楚钦，乖得不行，满是依赖。

“这孩子啥人都不认识了，就认楚钦。”王曼昱轻声说，语气里全是心疼，“刚才我跟莎莎跟她说话，她怕得不行，就跟见了陌生人一样，唯独对你不一样。”

王楚钦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拍着，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轻，生怕弄疼她。他低头，凑到小孩耳边，小声问：“你叫安安，对不对？”

小孩仰起小脸，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安安。”

再问别的，她就只会摇头，不管莎莎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王曼昱跟她唠家常，还是樊振东、林高远轻声逗她，她都一个劲摇头，眼神始终黏在王楚钦身上，别人一看她，她就立马埋回王楚钦怀里，半句话都不肯说。

几人正围着小孩，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马琳和邱贻可过来查寝，看看队员们休息日有没有乱跑，一进门看见这么多人围在宿舍里，还有个陌生小孩，立马皱起眉。

“咋回事啊？都围在这儿干嘛？这小孩从哪来的？宁安人呢？”马琳声音放低，怕吓着孩子，语气里带着点严肃。

莎莎赶紧站起来，凑到教练身边，小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教练，这不是别人，就是宁安，不知道咋回事，一早就变成这样了，五岁的样子，啥都不记得了，谁都不认识，就黏着大头。”

马琳和邱贻可听完，都惊得不行，蹲下身想仔细看看小孩，小孩立马警惕起来，抱王楚钦抱得更紧了，头埋得死死的，不肯抬起来，还轻轻哼了一声，明显是不愿意被陌生人靠近。

邱贻可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别靠近：“别吓着孩子，她现在怕生，人多了容易慌。”马琳也站起身，对着几人安排：“莎莎、曼昱，你俩在这儿陪着，楚钦你先抱着，她依赖你，你多看着点，别让她磕着碰着，我现在给队医打电话，让赶紧过来看看，别是身体出啥问题了。”

邱贻可又在一旁叮嘱：“都小声点，别嚷嚷，也别让其他队员过来围观，孩子经不起吓，宁安平时乖巧懂事，突然变成这样，心里肯定慌得很，你们多上心。”说完，俩人轻手轻脚走了，没敢多逗留，怕吓着小孩。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莎莎把饼干递到王楚钦跟前，王楚钦拿了一块，递到小孩嘴边，轻声哄：“尝尝，甜的，没事。”小孩乖乖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吃完了，又仰着头看王楚钦，等着他再喂，莎莎伸手喂她，她就把头扭到一边，说啥都不吃。

王曼昱找了件自己小时候穿的小外套，想给小孩披上，怕她穿大睡衣着凉，轻轻搭在她身上，小孩没躲，却也没看她一眼，依旧靠在王楚钦怀里，安安静静的。林高远想拿个床头的玩偶逗她，刚递过去，小孩就往王楚钦怀里钻，王楚钦轻轻瞪了他一眼，林高远立马把玩偶收回去，不敢再瞎闹了。

樊振东没多说话，默默转身出去，过了十来分钟，拎着一袋温牛奶、软面包和小蛋糕回来，都是适合小孩吃的，递给王楚钦：“喂点这个，别吃太多饼干，容易渴。”

王楚钦抱着小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拧开牛奶，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小孩小口小口喝着，一只手抱着牛奶盒，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王楚钦的衣服，生怕他走了一样。喝了两口，她抬头看王楚钦，眼睛亮晶晶的，王楚钦轻声说：“慢慢喝，没人跟你抢。”她就又低下头，乖乖喝奶，乖得让人心疼。

没过多久，队医背着药箱来了，轻手轻脚的，进来就想给小孩量体温、做检查。小孩看见穿白大褂的队医，立马慌了，往王楚钦怀里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王楚钦赶紧拍着她的背，轻声哄：“没事没事，就量个体温，一点都不疼，我抱着你呢，别怕。”

队医站在旁边，等了好半天，小孩才慢慢探出头，王楚钦抱着她，把体温计夹在她腋下，全程小孩都攥着王楚钦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才肯乖乖配合。一番检查下来，队医说孩子身体没毛病，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心智和记忆退回到五岁的时候了，具体啥原因导致的，暂时查不出来，只能先让她待在觉得有安全感的人身边，好好照顾，慢慢观察后续情况。

队医走后，王楚钦就一直抱着小孩，没敢撒手。小孩玩了一会儿，累了，趴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膀上，慢慢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睡得特别安稳，半点都不闹。

王楚钦就那么抱着她，坐在小沙发上，一动不动，胳膊酸了也没敢换姿势，就怕吵醒她。莎莎和王曼昱坐在床边，小声唠嗑，不敢大声说话，樊振东和林高远靠在门口，守着门，不让路过的队员进来凑热闹，免得吵着小孩。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俩人身上，暖乎乎的。林高远靠在门框上，小声跟樊振东说：“你说奇不奇怪，这孩子谁都不认，就黏大头，跟天生就认得一样。”樊振东点点头，轻声应着：“应该是本能依赖，她现在啥都不记得，就觉得大头身边安全。”

莎莎凑到王曼昱身边，小声嘀咕：“大头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抱小孩还挺像样，比我想象中靠谱多了。”王曼昱笑了笑，轻声说：“他心里细，知道孩子依赖他，肯定上心，不敢马虎。”

王楚钦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不点，心里又软又酸。他知道，这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识朝夕相处的队友，不记得国家队的训练，甚至不记得平时的自己，可偏偏就认准了他，本能地依赖他、信任他，这份毫无缘由的亲近，让他半点都不敢懈怠，就想这么抱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惊吓，一点委屈。

整个宿舍安安静静的，没有训练时的紧张严肃，没有平时的打打闹闹，就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几人小心翼翼的陪伴。路过门口的队员，看见樊振东和林高远守着，都识趣地走开，没人过来围观，也没人瞎打听，都知道里面的情况特殊，不想添乱。

王楚钦就这么抱着安安，坐了整整一上午，胳膊麻了也没敢动，就怕吵醒她。莎莎悄悄给俩人盖了件薄外套，王曼昱收拾着桌上的零食和水杯，樊振东去水房打了温水回来，林高远默默把门关好，所有人都用最平常、最贴心的方式，呵护着这个突然变小的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