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日回来

之前都是她送完东西就走的，最多坐个半小时。但这次，她做了两个人的分量——她自己也还没吃晚饭。

“你不介意吧？”她问，“我蹭一顿饭。”

“你不是蹭饭。饭是你做的。”

“对哦。那我蹭什么？”

“蹭我的餐桌。”

“……你赢了。”

闵玧其低头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没有变化。

“怎么样？”林熹问，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能。就是不太好看。”

“那改天你做一次，我来评价一下。”

闵玧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一些。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猫到音乐到食物到旅行，跳来跳去，没有逻辑，但有一种奇妙的流畅感。林熹发现，和闵玧其聊天的时候，她不需要提前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话会自然而然地流出来，像一条不需要地图的河流。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不评判——不是那种“我不说但我在心里打分”的不评判，而是真的、彻底的、从根源上的不评判。他听你说话的时候，不会在心里给你贴标签——不会觉得你说的对或错、聪明或愚蠢、有趣或无聊。他只是听，然后给出他的反应。他的反应可能是一个字，可能是一个表情，可能只是一段沉默——但那个反应是真实的，不是被修饰过的。

在这个每个人都在表演的时代，真实是一种稀缺的奢侈品。

“你下周六有空吗？”闵玧其在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林熹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下周六……目前没有安排。怎么了？”

“我有一个录音安排，在郊外的工作室。糖没人照顾，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可以啊。你把糖送到楼下就行。”

“不是一天。是从周五晚上到周日早上。那个工作室在坡州，我需要在那里过夜。”

林熹想了想，说：“没问题。你把糖的粮食、猫砂、玩具准备好，我下来拿就行。”

“谢谢。”

“不客气。糖也是我的朋友。”

她说“糖也是我的朋友”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她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糖也是我的朋友”这句话，隐含着另一层意思：她和他，已经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了。

她是糖的朋友。他是年糕的朋友。他们是两只猫之间的桥梁，但也是彼此生活中一个固定的、越来越重要的存在。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擦桌子。

周六很快就到了。

周五晚上，林熹下班后直接去了20楼。闵玧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脚边放着一个猫包——糖在里面，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网格门看着她，表情有些紧张。

“它有可能一时间不适应，”闵玧其说，“所以可能会叫。你不用管它，到了地方它会自己安静下来。”

“好。”

“猫粮在这个袋子里，一天两顿，每顿一小杯。水每天换一次。猫砂盆在阳台上，每天铲一次就行。它的玩具在沙发旁边的篮子里，它最喜欢那个羽毛棒……”

闵玧其一样一样地交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表情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林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人，在提到自己的猫的时候，会变得格外细致和温柔。

“你放心吧，”她打断他，“我是专业人士。你的猫交给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闵玧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熹听出了底下的信任。

“你走吧，”她说，“别让车等太久。”

闵玧其点了点头，弯腰摸了摸糖的头，轻声说了一句“我周日回来”，然后背上背包，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