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国（下）

吃完饭，夏川樱帮外婆收拾了餐桌，洗了碗。水龙头的水流冲刷着盘子，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滑过。

“小樱，你舅舅说你网球打得很好？”外婆站在旁边，一边擦盘子一边问，语气随意，但目光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夏川樱的手顿了一下，盘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以前打得还可以。”她低声说，把盘子放进沥水架。

“现在呢？”

“现在……不太打了。”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把擦好的盘子放进柜子里。

“你外公要是知道你也打网球，一定很高兴。”她说，声音很轻。

夏川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洗着最后一个碗。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推开门，愣了一下。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床单是新的，淡粉色的棉质布料，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换成了同色系的粉色，上面印着细小的樱花图案；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片翠绿，还带着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浇过水的。

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窗外可以看到后院的樱花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远处是连绵的山，在暮色中呈现出深蓝色，山顶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栋白色的建筑。

她放下行李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床垫的软硬度刚好，枕头的高度适中，被子是轻薄的羽绒被。外婆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她站起来，打开行李箱。

衣服、书本、日记本、充电器、一副备用的网球拍握把胶带——还有一个被小心包裹着的相框，外面裹着两层气泡膜和一条毛巾。

她拆开包装，把相框拿了出来。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女孩和一个日本女孩并肩站在球场上，两人都拿着网球拍，脸上带着汗水，但笑容灿烂。背景是温布尔登的草地看台，绿色的座椅上空无一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金发女孩的手臂搭在日本女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着V字。日本女孩的笑容有些腼腆，但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她在英国最好的朋友，艾米莉·沃特森。

也是她曾经的对手。

夏川樱把相框放在书桌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床。

“我回来了，日本。”她轻声说。

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伦敦的公寓，窗外的泰晤士河，河面上驶过的游船。

医院的白色墙壁，消毒水的气味，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

康复训练室里的镜子，镜子里自己咬着牙做动作的表情。

还有那片球场——那片她第一次拿起球拍的球场，那片她流过汗水和泪水的球场，那片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的球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的味道，是外婆今天晒过的。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