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领衔守律一派,持笏力争,神色凛肃:1
“律法立朝,贵在归一。阿禾私刑屠害数命,纵使事出有冤,亦是逾越王法、私报血仇。若朝廷因悲悯私情破格轻饶,便是开乱世之先例。自此民间人人可借冤行凶、肆意杀伐,三司律条将形同虚设,国纲必乱!臣坚请——依律论罪,明正典刑!”
话音未落,王安石即刻出班抗辩,言辞锋利寸步不让:
“国律治恶,亦当悯民!十三稚女,阖家覆灭,层层告官、层层压掩,州、县、路三级官吏坐视冤沉,无一人为民做主!官先弃公道,民方无生路。绝境之下自首待罪、不牵乡邻,若依旧斩此孤女,天下寒心!臣请官家,法外酌情,宥其性命!”
欧阳修附司马光之议,徐徐补言:
“朝廷法度,从来宁严不宽。人情可变,律条不变。今日怜一稚女,来日千万私刑可起,臣以为国法不可破。”
包拯附王安石情理,沉声辩驳:
“刑以惩恶,亦以伸冤。此案根源不在少女行凶,而在地方吏治糜烂、官官相护。不问赃官渎职,只问弱女死罪,本末倒置,难服天下!”
两派朝臣各执立场,轮番辩难。
一派死守祖宗律法、严防私刑乱政,一派痛陈民间疾苦、力主情理容恕。
满堂争执热火朝天,句句堂皇、字字正道。
可君臣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这一场沸沸扬扬的廷辩,从来不是为一个孤女的生死。
朝臣借法理人情之辩,试探新君秉性,窥探君权强弱;
赵徽煌端坐龙椅,静静看着满朝文武做戏论道,冷眼尽收朝野派系、党系倾向、人心深浅。
争辩良久,殿中声浪渐歇。
百官齐齐垂笏躬身,同声请断:
“请官家圣裁。”
满堂寂然,万众瞩目,皆等她落判定局。
龙椅之上,赵徽煌冕旒微动,清冷声线穿透殿宇:
“诸位争律法、辩人情,议了半日。”
她目光沉沉扫过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厉声质问:
“那当地县衙、府衙、转运司,层层官署,在做什么?!民冤不伸、赃官包庇、闭塞生路,各级官吏渎职枉法,你们为何一字不提?”
一语落地,紫宸殿死寂无声。
方才滔滔不绝的群臣尽数缄口,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在刻意绕开吏治积弊,只想困住她在「杀与不杀」的选择题里,拿捏她的性子。
却不料她一眼破局,直戳根源。
静默良久,赵徽煌不慌不忙,不判生死、不结此案,只徐徐落旨,留足拉扯博弈的余地:
“此案案情复杂,牵扯地方吏治深重,绝非一日可断。”
“传旨——即刻遣官赴袁州,将人犯阿禾提解入京,交付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袁州一路官吏贪赃压案、徇私包庇实情,卷宗尽数调送汴京。”
她语气沉稳,暗藏布局:
“今日朝时已至,诸事未清,此案明日再议。”
“退朝。”
一声落定,百官躬身俯首,心中各怀掂量,暗流翻涌。
这一场朝堂试探,终究无人得逞。
官家不软、不酷、不慌、不乱,不接群臣预设的圈套。
非但搁置定局、拉长案期,更顺势将地方贪腐、朝野党系尽数拖入明面,借会审之机,暗中摸排朝局派系、整顿地方吏治、安插心腹眼线。
与此同时,此案始末随民间小报极速传遍天下。
恰逢本年新君登基、大开恩科,天下赶考举子、士林读书人争相热议不休。
朝野民间,一体论辩——
国法森严为重,还是人情悲悯为先?
乱世用重典,还是新政存仁心?
这是一场关乎大宋法理、人情、吏治、君权的朝野大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