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摇风香暗涌,忽来疏雨打枝头。”
文帝四年秋,疾风骤雨吹花落,满地都是桂花香。
廊下的风带着软糯的气息,檐角水珠滴滴答答坠下,与院内匆忙却有序的脚步声交织,衬得产房内外愈发安静紧张。
程府下人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端水盆,送热水,稳婆早就进入准备,隔壁厢房还请了大夫就坐,不敢有半分怠慢。
程承立在栏杆处心神不宁,背手想要眺望里面情况,葛氏低声呼疼隐隐传来,只叫他心焦如焚。
他和葛氏刚成婚不久,感情甚笃,恩爱非常。
葛氏腹里的孩子是他俩的骨血,程承自知道葛氏怀孕起,日夜盼夜夜盼,盼妻平顺,盼孩子安康。
屋里突然没了葛氏呼疼声,程承还没来及开口询问,就被孩子的婴啼声打断。
他现下还悬着半颗心因稳婆出来贺喜放下。
“恭喜二郎君,二娘子平安,喜得小娘子!眉眼生的极好,福气满满啊!”
程承长长松了口气,笑意温柔地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嬷嬷。”
“我儿……娘子身体如何?可还安稳?”
程承得了稳婆准话,就迫不及待入内。
床榻上葛氏脸色疲倦泛白,眼睛温柔的望着襁褓的孩子,轻轻用手拍着孩子襁褓,满心都是初为人母的柔软欢喜。
彼时的程家还未发迹程始夫妇远在外面征战,只留大房嫡子程颂在家,唯独二房刚成婚不久,怀孕生下程家第一个小姑娘。
程老夫人年纪大,精神不足。没守多久就被程承劝回去了,这时候才知道生了个小女娘。
程承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细哄:
“辛苦你了。自你怀孕起,我便思索,想着咱们孩子还叫什么名字。”
“如今她平安降生,我心中已有了定数。”
程承心中爱子之感喷涌而出,只觉得所有祝福都太过浅薄。
“便叫她婼。取安宁顺遂,温顺和美之意,只愿她这一生无忧无虞,被温柔以待。往后,便唤她安娘,盼她一世安稳。”
葛氏虚弱却满足地笑了,轻轻应下。
葛氏抱着怀中的程婼,心中满是扬眉吐气的舒坦。
大房萧元漪生了儿子,可她却生了这程家独一份的小姑娘,自己深得婆母疼爱,夫君又对自己体贴入微,这般日子,安稳又体面。
她看着怀中安睡的程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暗暗发誓,定要将这孩子养得端庄贵重,将来样样都胜过旁人,叫萧元漪也忍不住艳羡。
她心中这般盘算着,只觉前路一片光明,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她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足够争气,便能事事胜过萧元漪。
可她未曾想过,世事从不如人所愿,往后数年,她几番求子不得。
一次次的期盼落空,一回回的比较受挫,那份最初的要强与不甘,便在岁月磋磨中渐渐扭曲,终是一点点磨去了她的温和,催生出无尽偏执,一步步坠入疯魔。
她争了一生未曾赢来的体面,最后竟都由她亲手养大的女儿程婼,替她挣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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