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停住了脚步,她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就回房间去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上大学了,在大学的汇演上演出。等她醒来以后,她只能告诉自己,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她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满屋子都找不到傅文佩的身影,估计又去摆摊去了。
依萍喃喃自语道:“妈妈啊,您这个样子,叫我该如何安心上大学呢?”
收拾完毕以后,她也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可她刚锁上家里的门,转过巷口,就听见前方攒动的人群、压抑的呜咽声。
人群围拢的中央,跪着一个衣衫洗得发白、鬓发凌乱的妇人。
妇人姓慕,名晚卿,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此刻却苍老憔悴得像四十岁的人。她一身半旧的蓝布短褂沾满尘土,膝盖直直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背脊挺不直,整个人塌着肩,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慕晚卿的身侧,正躺着一个被白布盖着的孩子。看样子,孩子已经去世了。
“求求各位街坊邻里,给我、给我那没满三岁的苦命孩子,主持一回公道……”慕晚卿一边朝着群众跪拜,一边哭诉。
依萍看得心揪揪,她上去扶起慕晚卿,对她说:“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起来,这样太不妥了。”
慕晚卿双眼含泪,紧紧抓住依萍的手腕,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就是我那丈夫,他不是人啊,他把我们唯一的孩子给害死了!”
话音刚落,一道粗暴蛮横的怒吼骤然从人群外炸开。
“你这不知廉耻的疯女人!竟敢在外当众编排家事,丢尽我的脸面!”
来人是慕晚卿的丈夫,宋矜慎。
人群骤然骚动,众人下意识纷纷退让分开,让出一条空荡荡的通路。宋矜慎怒目圆视,冲到慕晚卿的跟前,刚想给慕晚卿一巴掌,却被依萍拦了下来。
依萍抓住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当街打老婆,算什么男人。”
宋矜慎手腕被死死钳制,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对依萍骂道:“小姑娘家家的少管闲事!我管教自家妻子,轮得到外人插嘴?她在外造谣生事、败坏我名声,本就该教训!”
慕晚卿流着眼泪,也朝他吼道:“宋矜慎,你真不是东西!我造谣?我败坏你的名声?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一句假话!”她踉跄着往前一步,对着大伙说:“前几天深夜,我们的儿子阿念突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呼吸微弱,不管吃什么药都没用!那天夜里全城所有医生全都不在,要么出诊、要么休息,整条街,就只有张大夫一个人在。”
“可是,我丈夫曾经和张大夫有过节,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去请。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下所谓的恩怨脸面,去请张大夫救救我们的孩子!可他还是不肯,说什么张大夫就是个畜生,不能让他赚到钱。”
“后来,我见他不愿意去,就想着自己去。结果,他居然把我和孩子锁在房间里,不给我们出去!还扬言道:‘不就是一个发烧感冒吗?老子小时候也发烧过,也没找大夫。他要是我的儿子,就得扛得住!’”
众人听完这番血泪控诉,全场瞬间寂静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哗然,无数谴责、鄙夷的目光齐刷刷砸在宋矜慎身上。
宋矜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悔恨,反而提高了喉咙狡辩道:“你胡说八道!满口胡言!纯粹是添油加醋,故意污蔑我!那姓张的也算医生吗?你忘了,他上个月还举报我们的铺子,说我们的油条用的油脏,不符合安全规范!害得我被罚了好多钱。”
慕晚卿指着他,说:“你那油,从爷爷那代传承下来就没有换过,怎么不脏?我叫你换你从来不换……人家张大夫是医生,本来就对卫生要求苛刻,你再怎么恨他,也不能丢掉孩子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