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萍坐汽车上学

“王叔！我们被打了！”依萍蹲了下来，一想到昨天爸爸拿鸡毛掸子打自己的事情，就失声痛哭起来，“那鸡毛掸子打在妈妈的身上、打在我的身上，红印子一下就出来了，好疼好疼。妈妈就是被打，也不肯说是被雪姨陷害的！”

王叔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连声叹气，来表达自己对依萍和八姨太的同情。

陆家的早餐备好了，依萍在李嫂的呼唤下，来到餐厅坐下。

李嫂是李副官的妻子。李副官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陆振华走南闯北，是陆振华最得力的下属。陆家因为战乱逃到上海，陆振华也不忘记带李副官一同过来。

这二位夫妻为人正直，瞧不惯王雪琴的做派，日常生活中更向着傅文佩。

李嫂看到依萍在哭，拿出帕子抹了抹依萍的脸，温柔地说：“依萍小姐，可别在哭了，待会被司令看到又会挨批。”

依萍这才停止哭泣。

餐厅里，陆振华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雪姨端着优雅的姿态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陆尔豪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对父亲的脸色毫不在意；陆如萍的上眼皮跟下眼皮在打架，显然还没睡醒；陆梦萍和陆尔杰还没起床。

一切都很和谐，仿佛昨天的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陆家的早餐是中西合璧的，精致的白瓷盘里放着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几片熏香培根，烤得酥脆的吐司旁配着一小碟黄油与草莓果酱，咖啡与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另一边则是中式吃食，软糯的白粥、几碟精致小菜，还有刚蒸好的小笼包与蟹壳黄，香气氤氲。

依萍舀了一小碗粥，轻轻用嘴吹着。

雪姨放下咖啡杯，瞥了眼昏昏欲睡的如萍，催促道：“如萍，吃快点，别磨磨蹭蹭的，等会儿司机备好了车，可别耽误了上学。”

她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尖细，依萍每回听到，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萍猛地惊醒，慌忙拿起勺子往嘴里送粥，连连应声：“知道了，妈，我马上就好。”

不多时，佣人替如萍取来书包和外套，司机早已在洋房门口等候。如萍匆匆跟众人打了招呼，便提着裙摆坐上宽敞的汽车，车子平稳地驶离陆家大门。

依萍望着如萍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也再吃不下饭。她和父亲告别以后，也拿着书包去上学了。

她和如萍不一样，只能走路去上学。其实学校离本就不远，步行也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根本犯不着乘车。可当初王雪琴偏要软磨硬泡，求着陆振华给如萍安排汽车上下学。

如萍每天在学校，戴的是最贵的手表，用的是最贵的书包。身上的衣服都是上海先施公司新进的洋派料子，走到哪里都被同学围着夸赞是陆家大小姐。

这些都是雪姨精心打点的，她说是为了不丢陆家的脸。

依萍攥了攥肩上洗得发白的旧布书包带，低头看着自己洗得褪色的布鞋，一步一步踏在微凉的路面上。

周围有不少汽车、黄包车，大家穿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但是只有她一个人是走路上的学。十几分钟的路程不算远，可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只不过是一个没人爱的可怜虫。有时候她也会埋怨她的妈妈，她会想，倘若她的妈妈是雪姨，自己或许就能戴上昂贵的手表了。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乱。她讨厌妈妈的懦弱，讨厌她被打了也不辩解，被欺负了只会默默掉眼泪，只会拉着她忍、忍、再忍。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八姨太，却活得比下人还憋屈，连带着她也跟着抬不起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刻狠狠掐灭。

雪姨是满嘴谎话、心狠手辣的恶人。她会在爸爸面前搬弄是非，设计陷害她们母女，把妈妈逼到这般境地。那样的女人，就算能给自己荣华富贵又怎么样呢？她宁可一辈子吃苦，也不想认一个满肚子算计、心肠歹毒的人做母亲。

想着想着，她就来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