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妈妈，你爱爸爸吗？

傅文佩抬手轻轻抚了抚依萍的脸颊，微笑着说：“妈不疼……倒是你，有没有被吓着？”说罢，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可把依萍给吓得，她匆忙下床，说：“我去找医生过来。”

“别去。”傅文佩哑着嗓子，拉住了依萍的一只胳膊，“妈只是有些感冒。伤口已经被医生上了药膏，差不多痊愈了。”

依萍的心中像是被塞子堵上了一样，酸酸的，胀胀的。她看着母亲，想到今天白天自己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她好后悔。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好好对父亲说，父亲不一定会下手这么重。

可是真正的坏人是雪姨！她一想到母亲可能平白无故被陷害，背负坏名，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爱她的妈妈，她想保护她的妈妈。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依萍的脸颊，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轻轻一颤，跳跃的火光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傅文佩望着那张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的脸庞，一时竟有些触动。依萍的鼻梁唇形，无一不与她姐姐心萍如出一辙。恍惚间，竟像是心萍真的回来了。

但，这两个孩子的眼神又不大一样。心萍的眼底永远是温软柔和的，而依萍的目光里却藏着不可弯折的倔强，像冬日寒风里耀眼的梅花。

“妈妈，你爱爸爸吗？”突然，依萍蹦出这么一句话。她又重新爬上床，钻进傅文佩的怀里。

傅文佩先是一愣，随后便说：“我们那个时候哪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父母说嫁给谁就嫁给谁。”

“那你嫁给爸爸是姥姥姥爷做的主吗？”依萍不解地问。她实在想不通，母亲这般温柔清弱的人，当初又是怎么样踏入陆家这座牢笼。

傅文佩冷笑一声：“哪有这种事情……你姥姥姥爷都是知书达理的本分人家，最看重女儿的名声与归宿，就算日子清贫，也绝不会把我送去军阀府中，给人做姨太太。”

“那你又是怎么嫁给爸爸的？爸爸明明对你这么不好。”

傅文佩原不想提及这件事，但是她看到依萍那双眼睛，又忍不住将过往的事情细数抖出来：“我原本是订过亲的……后来，我在街上遇见了你的爸爸。第二天李副官带着人马，抬了口箱子往我家里一放。第三天花轿上门，我就成了陆振华的八姨太。生活豪华奢侈，吃的戴的都是最好的，还有五六个丫鬟伺候着。”

说着说着，傅文佩垂下来眼眸，长长的睫毛几乎要与下眼睑合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翻出那时候的回忆和感受：“那是一段黄金时期，你爸爸很爱我。当时你爸爸很漂亮，多情的时候也很温柔。他骑着马，穿着军装，是那么威武、那么神气。大家都说我有福了，我也放下了之前的成见，想着在这个家好好过日子。”

依萍认真地听着，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她印象里的父亲，暴躁、冷酷，动不动就打人，毫无半分温情可言。她也从不知道，这么一个男人，也曾有过让母亲倾心相待的温柔模样。

原来母亲不是天生就这般隐忍懦弱，也曾像所有少女一样，对爱情满怀期待，对未来满怀憧憬。

慢慢地，她拥着母亲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