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雪儿原本只想趁着午休食堂人最多、气息最混杂时,靠近后厨通道,更仔细地感知“饕垢”巢穴的范围,并尝试留下一点带有自己“标记”的、蕴含正面心念的食物作为“诱饵”或“探查信标”。
她特意早起,用心煎了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撒了点细盐和葱花,小心地用保温饭盒装着。)
然而,就在她假装路过,靠近那扇熟悉的、破损的通风窗,准备快速完成“投放”时——
“哗啦——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窗内传来,像是金属货架被重重撞倒,紧接着是重物拖行和令人牙酸的、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刺耳声音!午间食堂的喧闹人声似乎都为之一静,但很快又被更嘈杂的议论声淹没。
大部分人以为只是后厨工作人员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但林雪儿知道不是。
她胸口金芒的脉动瞬间转为尖锐的警讯!同时,一股比夜晚浓郁数倍、充满了暴怒、贪婪和某种…进食欲的冰冷恶念,如同实质的恶臭污水,猛地从通风窗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蛋包饭:不好!“饕垢”被惊扰了!它在…移动!朝这边来了!快退!
林雪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但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通风窗那锈蚀的插销“咔嗒”一声,竟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撞开!布满油污的窗户猛地向外弹开一条缝隙!
一只黏滑、臃肿、沾满食物腐败残渣和深褐色油污的粗短“手臂”,猛地从缝隙中伸出,胡乱地抓挠着窗外墙壁!紧接着,那颗没有五官、只有裂口巨齿的圆钝头颅,也拼命试图从狭窄的窗缝中挤出来,巨口开合,发出“嗬…嗬…”的、充满贪婪的低沉嘶吼,粘稠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
它似乎嗅到了林雪儿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属于“适格者”的、以及她手中保温饭盒里那份“用心烹制的食物”散发出的、纯净而诱人的“食念”!这对它而言,仿佛是腐烂泥潭中突然出现的一滴蜂蜜,激起了它狂暴的吞噬欲!
周围的几个学生恰好路过,奇怪地看了一眼那扇莫名打开的、伸出一只怪异“手臂”的窗户,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捏着鼻子快步走开了。
他们看不见“饕垢”那可怖的形体,只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好像下水道和馊饭混在一起的恶臭”,并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这正是“暗食者”对普通人认知的干扰和隐藏!
但林雪儿看得清清楚楚!那近在咫尺的丑陋头颅,布满利齿的巨口,以及那股几乎让她窒息的精神压迫感和恶臭,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尖叫出声!
林雪儿:(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手中的保温饭盒差点脱手)它…它出来了!它看到我了!怎么办?!阿饭!
蛋包饭:(意念疾速传来,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严肃)冷静!契约者!它卡在窗口,这是机会!普通攻击无效!用“念”!引导你的意念,回想你烹制食物时的心意,回想你对美食的渴望,对温暖的感知,对“美好食物”应有的珍视!将那份“念”凝聚,通过我传递出来!想象一种形态,一种能与“暗食”对抗的、代表“烹饪”与“守护”的形态!
“念”?凝聚?形态?林雪儿脑子一片混乱,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
眼看着那“饕垢”又挤出来一截,巨口距离她不过两三米,腥风扑鼻!她甚至能看到它牙齿缝里残留的、腐败的肉渣!
逃!必须逃!这个念头占据上风。
但她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她看到,那“饕垢”伸出的黏滑手臂胡乱挥舞,差点打翻窗台下放着的一个小竹筐,筐里装着几颗还算新鲜的土豆和一把小葱——那或许是某位食堂阿姨自己带来、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私人物品。
在“饕垢”散发的灰黑色秽气侵蚀下,那几颗土豆的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令人不安的黑斑,小葱也开始急速萎蔫!
一种莫名的愤怒,混合着对“食物被糟践”的本能抵触,瞬间冲淡了一些恐惧。
那是妈妈精心挑选红薯的侧脸,是蛋包饭所说的“美食意志”,是她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尝到的、食物中蕴含的温暖心意!
林雪儿:【不!不能让它毁了这些!不能让这种东西…玷污“食物”!】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愤怒与守护欲驱使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攥紧了胸口的衣襟,那里是金芒存在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
清晨厨房里,红薯粥在锅中咕嘟冒泡的温暖甜香;母亲专注搅动时,额角细密的汗珠;自己重新尝到味道时,那股暖透身心的感动;以及,为今天计划而煎蛋时,她心中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希望一切顺利的祈愿…
这些画面和情感,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在她心中轰然炸开!一种温暖而明亮的力量,自她胸口金芒所在之处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蛋包饭:就是现在!想象形态!引导它!
林雪儿猛地睁开眼,眼中似乎有微弱的金芒一闪而过。
她来不及细想,顺着那股暖流的引导,将所有的意念、愤怒、守护之心,连同刚刚复苏的对“美食”的珍惜,全部灌注到紧握的右手!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她只是凭着直觉,朝着那即将挤出窗口、扑向土豆筐的“饕垢”头颅,虚虚一“挥”!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震颤响起。她
挥出的右手前方,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扭曲,紧接着,点点淡金色、如同细碎星光般的光芒凭空涌现,迅速凝聚、拉伸、塑形!
光芒在她手中,凝聚成了一柄…略微有些扭曲、光芒明暗不定、但轮廓大致清晰的…半透明锅铲!
那锅铲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铲面宽阔,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但确确实实地被林雪儿握在了…或者说,那股力量链接在她的手中!入手微温,触感并非实体,而像握着一道凝实的光。
林雪儿:(自己都惊呆了,看着手中这柄不可思议的“光铲”)这…这是…
蛋包饭:(意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紧迫)美食之念的初级具现——“心念炊具”!形态基于你最熟悉的烹饪意象!别发呆!用它!攻击“饕垢”伸出的肢体或头部,不要接触它的秽气核心和口涎!
“饕垢”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令它厌恶的纯净温暖光芒的东西感到了威胁和更大的愤怒,它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巨口大张,猛地向前一探,短小的手臂也加速抓向土豆筐和近在咫尺的林雪儿!
来不及思考了!林雪儿尖叫一声,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豁出去的冲动,双手(虽然光铲只链接在右手)握住那柄光芒闪烁不定的“锅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饕垢”抓向土豆筐的那只黏滑手臂,狠狠地“拍”了过去!
动作笨拙得可笑,毫无章法,更像是家庭主妇在慌乱中驱赶闯入厨房的蟑螂。
然而——
“嗤——!!!”
光铲拍中“饕垢”手臂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发出了剧烈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大量灰黑色的、带着刺鼻恶臭的烟雾从接触点爆发出来!
“饕垢”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尖啸!那被光铲拍中的部位,深褐色的油污状“皮肉”竟然如同被高温灼烧般迅速消融、汽化,露出下面更加粘稠黑暗的、如同沥青般的物质!它触电般缩回了手臂,惊恐(如果那没有五官的头颅能表现出惊恐的话)地试图将脑袋也缩回窗内!
林雪儿也被反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几步,手中的光铲一阵剧烈闪烁,几乎溃散,但终究还是稳住了形态。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饕垢”那受伤的手臂不断滴落着冒烟的、恶臭的黑色粘液,以及对方那充满怨毒和一丝畏惧的“注视”。
窗台下,那个小竹筐和里面的土豆小葱,虽然沾染了一些飞溅的灰气和粘液,表层迅速腐败了一点,但大部分还算完好,至少没有被直接抓走或彻底污染。
蛋包饭:干得好!但不要追击!它受伤了,暂时会退缩。维持光铲需要消耗你的“念”和体力,你支撑不了多久!快,带着东西离开!人群的注意力要过来了!
果然,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些学生的注意,尽管他们看不见“饕垢”,但能闻到剧烈的恶臭,看到林雪儿一个人对着打开的窗户挥舞手臂(在他们眼中),表情惊恐,还伴随着奇怪的“嗤嗤”声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怪味,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有人试图靠近查看。
林雪儿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那个小竹筐抱在怀里,也顾不得洒落了两颗土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里面传来“饕垢”愤怒而痛苦的窸窣爬行声,似乎正在逃向厨房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转身,用尽剩余的力气,抱着竹筐,朝着与人群相反、通往教学楼后僻静小路的通道,跌跌撞撞地跑去。
手中那柄淡金色的、有些扭曲的光铲,在她跑出几步后,便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精神上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脚步踉跄,几乎要栽倒。
但她紧紧抱着那个挽救下来的、沾着些许污渍的竹筐,里面是幸存下来的土豆和蔫掉的小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午后的阳光里,留下身后食堂窗口附近,一片弥漫的、常人难以理解其来源的恶臭,和学生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第一次笨拙的、狼狈的迎战,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
她赢了,却也输得精疲力竭。
但手中竹筐那沉甸甸的、真实的触感,和她胸口金芒传来的、带着赞许与担忧的温暖脉动,都无比清晰地告诉她——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