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屋檐滴水声断断续续,方才素素入睡前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却让我心头一紧。那茅草屋顶已有几处塌陷,湿草黏连,若再遇大雨,怕是撑不住。她本就一人过活,如今还要照料伤者,不能再添烦忧。
我闭眼凝神,运转《忘形诀》,将身形彻底融进夜色里。藤蔓垂落肩头,叶片拂面,我不动分毫。待气息与山石草木同频,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极淡的青光自指端渗出,细若游丝,无声无息地探向屋顶。
这是典籍司所授的低阶固物诀,不显光焰,不留痕迹,仅能加固凡物结构,无法起死回生,也掀不动一片瓦。我以意引诀,让青光顺着梁柱游走,牵引周边坚韧藤条悄然缠绕补位,又将几片干枯茅草轻托而上,替换那些烂透发黑的部分。动作极慢,生怕一丝灵力外泄惊动屋内之人。
修补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屋顶终于不再漏风漏雨,梁架也稳了几分。我收回手指,掌心微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这等小术看似简单,却需全程凝神控力,稍有不慎便会留下灵气波动。好在一切如常,屋内毫无反应。
我略作调息,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上游山涧。
前几日路过时便察觉水脉不畅,今早见素素提桶外出,往返近半里山路,才知源头已被落石堵塞。她来回奔波,体力消耗不小,何况还要照看夜华。若能理顺水流,至少省去她每日取水之苦。
我轻跃下树,足尖点地,身形如叶飘移,不出半点声响。百步之外,乱石堆积,溪流断续,几处积水浑浊。我蹲下身,掌心贴地,闭目感知地下水脉走向。泥土深处,有一股细流仍在缓缓流动,只是被碎石压住,不得其路。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截细藤,这是早年在天界整理药圃时顺手收的普通山藤,柔韧耐腐,正好派上用场。以指尖灌注一丝仙力,将藤条编成一张手掌大的网状结界,埋入石缝之间。这不是攻击法器,也不具威能,只是一道引导之力,借自然之势,将泉水慢慢引向下游。
做完这些,我又从袖中取出一株折颜曾赠的净水灵草,拇指长短,叶片灰绿,毫不起眼。将其埋在溪岸湿土里,根系自会吸收杂质,净化水质。此草生长缓慢,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立刻见效,但三五日后,溪水便会清冽甘甜。
一切安置妥当,我退回林中,确认四周无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舒素素不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天将破晓,星子渐隐。我回到老松之上,正欲盘膝调息,忽然想起一事——昨夜她熬药时,米缸已见底,灶台边的干粮袋也空了大半。照顾病人耗神费力,若再缺粮,身子如何吃得消?
我从储物仙囊中取出些平日积攒的口粮:两块烤得酥实的米饼,一小包晒干的枣泥果脯,还有几枚温补元气的药果,皆是寻常仙官配给品,不稀奇,也不惹眼。用青叶层层包好,外覆枯草,伪装成林中遗落之物。
黎明前最暗时刻,我悄然落在屋后小径旁。那块平坦石台素来是她晾晒草药的地方,我将包裹轻轻放下,又以落叶半遮掩,看起来就像谁路过时不小心掉落的。随后在周围布下一道微弱驱兽符印,用的是最基础的避秽诀,防野兔野鼠靠近弄脏食物。
做完这些,我退入林中,重新攀上老松。
晨风拂面,东方微白。屋内依旧安静,无人知晓昨夜风雨中,有人悄悄为她修了屋顶、通了水源、留了粮食。
我靠在树干上,指尖轻抚左腕。青藤护腕温温的,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安心。远处,一只山雀飞过屋檐,落在柴堆上,啄了两下,又扑棱棱飞走。
屋门依旧紧闭,灶火未燃,一切如常。
我知道,她醒来后会看见石台上的包裹,或许会疑惑,但不会深究。她性子独立,不愿受恩,若知道是我所为,反倒会心生负担。不如让她以为是山中偶得,安心收下便是。
我闭目调息,呼吸渐缓,与林间晨雾融为一体。
风吹叶响,虫鸣低回,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