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海棠未老，故人不归

苏海棠视角

三月的海棠开得最好的时候，风一吹，满树都是粉白的花瓣，像一场不会停的梦。

我坐在树下，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马尾，手里攥着一只红气球。风拂过花瓣落在我头上，我一点都没察觉，只一个劲地感叹：“江淮安，海棠花好美啊。”

指尖轻轻拂过我发间的那一刻，我浑身轻轻一颤。

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暖暖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笑着说我头上有花瓣，伸手递给我。那片花瓣软软的，像他的眼神一样。我接过花瓣，眼睛都亮了，连忙跟他说谢谢。

可他却忽然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我以为他不舒服，伸手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两个人都红了脸。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声，一声一声，撞得人心慌。

他说，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我鼓起所有勇气，红着脸问他：“等我们长大了……就在这里结婚好不好？”

他几乎没有迟疑，认认真真地回我：“好。”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脸上，那是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一刻。从那天起，我和江淮安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好像天生就该这样。

一直到高中。

那天我们一起逛商场，我一眼就看中了一条长裙，好看得让我舍不得移开目光。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不多了，只能摇摇头说不买。他问我要不要他买，我立刻拒绝了。

我不要他为我乱花钱，我只要他好好的。

他笑着应下，牵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出商场。他的手很暖，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以为我们真的能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等到海棠再开，就结婚。

可后来，他住院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心一下子就慌了，一路哭着跑到医院。他躺在病床上，却还在笑着安慰我，说只是小毛病，住几天就好。我紧紧抱着他，心里却总觉得不安。

之后每天放学，我都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看书，每次我都要凶他，让他好好休息。他咳嗽的时候，我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却把我拉进怀里，轻声哄我，说不怪我。

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他真的会好起来。

直到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声音轻得像要碎了。

我冲进病房，看到他憔悴得不成样子，身上连着仪器，我整个人都垮了，跪倒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他只是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不想让我难过。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年。

原来那些看似精神的模样，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原来他一边忍着病痛，一边还在想着不让我伤心。

他让我拿来一旁的礼盒。

打开的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里面是那条我曾经多看了几眼的长裙。

他轻声说，希望我在他葬礼那天穿上它，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答应他。

我不停地喊他，让他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只留下一句：“海棠，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眼。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塌了。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我穿上了那条长裙，梳着简单的低马尾，手里捧着他最爱的海棠花。所有人都在哭，可我却哭不出声音，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大块。

我们说好，要在海棠树下结婚的。

我们说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他食言了。

后来，我走到海边，手里依旧握着那束海棠。

海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轻声说：“淮安，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约定吗？你答应过我，要在海棠花开的时候娶我的。”

“现在，我还在，你却不在了。”

“对不起，淮安。”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海棠花在我手中轻轻飘落。

我也随着那片落日，一起沉入了海里。

海面之上，只剩下一束漂浮的海棠，像我们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爱情。

美丽，绚烂，又短暂得让人心碎。

若有来生，我还要在海棠树下等他。

这一次，我不要再和他分开。

这一次，我要和他一起，等到海棠开满，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