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婉晴听到邮箱提示音就迅速点开。

“Congratulations! Please review your offer from Maxwell Consulting Group ”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Maxwell Consulting Group的offer letter详细列明了岗位细节：底薪8500元，6个月试用期，转正后另有项目提成和调薪空间。

在诚客数据的工位上，江婉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尖叫出声。她的转椅轻轻旋转，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offer letter上，那些数字在光晕中闪闪发亮。

她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沈砚舟：“我拿到offer了！这次，真没给你丢脸。”

对方秒回：“嗯。”

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回复，却让她的嘴角翘得更高。江婉晴点开“三剑客”群聊，发了个熊猫人托腮看戏的表情包。

黄朔几乎是瞬间回了个同系列表情。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直到十多分钟后苏觉发来一个笑脸。江婉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Meet you in Maxwell next Month！"（下个月Maxwell 见！）

另外两人立刻复制粘贴了同样的句子。

这个沉寂多日的群聊就此重新活跃起来。江婉晴知道，在等待终面的日子里，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谁都不确定对方是否收到了终面通知，他们都不想落选的人伤心和难堪。

而那个最大可能落选的人就是江婉晴。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心头暖暖的，突然笑出声。以黄朔的清华背景和苏觉的流利英语，他们怎么可能不过呢？

“还有不够两周就要报到……”江婉晴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离职申请表上。

现在，她只需要想办法让主管立刻放人，并且把该结的工资一分不少地拿到手。

江婉晴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前，入职才52天的工作证还挂在胸前。她盯着证件上尚未褪色的照片，捏着离职申请敲了门。

“进来。”芳主管有一丝不耐烦。

推门瞬间，空调冷风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方主管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她上周做的市场分析报告，上面用红笔胡乱画着问号。

“芳主任，这是我的离职申请。”江婉晴将纸张放在唯一干净的角落，“按照试用期规定，提前三天告知即可。还希望您能批准。”

王主管夸张地扬起眉毛：“才来两个月不到就要走？”他抓起桌面的考勤表，“让我看看……哦，这个月3天迟到。这样的工作态度哪家要你啊？”

“离职可以。”芳主管拉开抽屉，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但根据《保密协议》，入职未满三个月的员工离职需完成知识转移。”他甩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这些是你要交接的内容，预计需要……嗯，两个月。”

江婉晴接过文件，清单上列着：

- 近三年客户数据库整理（标注：按行业、区域、消费习惯三重分类）

- 市场部所有项目复盘报告（要求：附改进建议）

- 新人培训手册编写（不少于5万字）

“这些都不是我该经手的工作。”她气得牙痒痒。

“所以才要你'学习'着完成啊。”芳主管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还是说……”他得意，“你下家已经等不及了？”

江婉晴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从未向同事提过面试详情。

芳主管高声喊道，“我这就让人把你电脑拿过来，你现在开始’慢慢’移交工作权限！”

江婉晴想起Maxwell HR的短信：【温馨提示：根据竞业协议，新员工需提供上家单位离职证明原件，否则offer自动失效。】

“芳主任，我做完这些，您就给我批离职证明，对吧？”

他慢悠悠地从抽屉取出部门章，“离职证明嘛……总要等人事部走完流程。”

外面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江婉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苍白的脸色，死死咬住的下唇。

看来她也需要买Tiffany 手镯克直属领导，离开星创时跟陈经理撕破脸，现在要离开诚客又要跟方主任撕破脸？

以后去了Maxwell 难免会跟诚客有合作往来，但那时候她就是甲方了……

她江婉晴不是受气包，也不会这样狼狈退场。

“芳主任，”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突然呛住，“老板明天就回来了对吧？”

芳主任摘下眼镜，用领带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他每次施压前都会做。

“上周四下班后，您让我'单独留下'讨论项目，趁办公室没人，您的手总是装作不经意地搭在我肩上。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职场性骚扰，这件事让我害怕得每天失眠抑郁，我现在觉得应该找老板开导开导我。”

“你一个小丫头，还敢污蔑领导？我看你是不想走了！”

“芳主任，那里有监控，”她指指办公室外面，又点开手机录音，“还有这段录音，您说'年轻人要懂得跟领导搞好关系，才方便开展工作……还说您办公室的沙发很舒服……”

方主管的脸色瞬间铁青：“你……！”

“不知道芳主任有没有看过我的家庭情况表，我爸是公安局的。”她叹了口气，又顿了顿，“我只是个入职不久的新人。”江婉晴手指停在录音上，“芳主任想提点我，我不知好歹没有抓住机会，我也感恩芳主任这两个月的提点，我就想尽快拿到离职证明，芳主任您看，这个录音我要不要删？还是给老板和全公司员工听听？”

“江婉晴，你注意分寸，除非你不想在这行混了。”

“所以我很懂事地，特意先请求芳主任批准，而不是直接越级找老板。”江婉晴假意笑笑。

江婉晴虽然气的不行，但为了快点拿到离职证明她忍了。

她看见芳主任眼镜下充满戾气的双眼，然后咬牙切齿地，提笔在她离职申请上签名。

江婉晴拿着离职证明出来，恨得也是咬牙切齿。

她一定要去烧香，保佑去到Maxwell 不要再遇到油腻恶心的中年男领导了，太他妈令人作呕了……

她之所以忍到今天才发作，也是因为知道总有这么一天，谁知道，真有这么一天。

八月一号，Maxwell 入职日。

江婉晴把准备好的一大堆资料交给HR负责人Angie，女孩也是一副年轻生涩的模样，一看也是毕业没多久，她伸出手，对江婉晴说，“Welcome to Maxwell ！”

交完资料，她要到4楼去拍入职照。

四楼的摄影棚排着长队。江婉晴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黄朔的后脑勺，他此刻正歪着头看手机。她举起手臂挥了挥，迅速在“三剑客”群里发了条消息：「邀请战友拍完照一起去吃烤肉！」

黄朔转过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苏觉从队伍另一端探出脑袋，抿着嘴点了点头。

摄影师喊到江婉晴的名字时，她深吸一口气坐在凳子上。

“笑一笑。”镜头后的声音说。

闪光灯亮起，她想起高考那年拍准考证照片时的茫然。那时的她以为人生就像随机排列的选择题，选哪个都差不多。

当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工牌递到手中时，江婉晴的手指微微发抖。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嘴角扬起一个从未有过的、笃定的笑容。

她突然红了眼眶。

她从小到大，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仗着脑子还算灵光，有点小聪明，加上还算自觉，她从小边玩边学边快乐长大，成绩倒也维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父母对她采取放养政策，她也乐得自在，从没给自己定过什么远大目标。

高考那年，身边的同学都在为理想院校拼命，她却觉得“能上个大学就行”；毕业时，别人挤破头想进名企，她只想着“有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够”。没有特别向往的行业，对金钱也没有过分的执着。

随波逐流，飘到哪儿算哪儿。

直到遇见沈砚舟，接触了Maxwell。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得到什么。

而现在——

她真的得到了。

此刻印着“Maxwell Consulting”的工牌挂在江婉晴的脖子上。她觉得那冰凉的工牌，像一枚勋章。

她江婉晴，一个没有商科背景的门外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勋章。

沈砚舟，确实是你，给了我梦想。

第十一章 勋章

第十一章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