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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十八岁的夏天

蒲熠星:粉色绕星球

—— 毕业之后,我们还是我们。

——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裴栀子睡到了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单词,窗外是六月明媚的阳光和聒噪的蝉鸣,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花了整整五分钟才确认——高中三年,真的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一看,是蒲熠星的消息

微信·蒲熠星
微信·蒲熠星

【醒了没?】

裴栀子打了个哈欠,单手打字

微信·裴栀子

【刚醒。怎么了?】

微信·裴栀子
微信·蒲熠星
微信·蒲熠星

【下楼】

裴栀子愣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小区门口,蒲熠星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正仰头往她家的方向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裴栀子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刚睡醒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换了件衣服,三分钟之内出现在了楼下。

裴栀子

“你怎么来了?”~

裴栀子

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头发还有些乱,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蒲熠星把奶茶递给她

蒲熠星
蒲熠星

“路过。”

裴栀子

“路过?”

裴栀子

裴栀子狐疑地看着他

裴栀子

“你家离我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你路过?”蒲熠星面不改色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我坐错了车。”

裴栀子忍不住笑了,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草莓波波,少糖,去冰。她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心里暖了一下。三年了,他连她喝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裴栀子

“你今天不用做竞赛题?”

裴栀子

蒲熠星已经拿到了全国物理竞赛的金牌,被保送到了清华大学,整个高三下学期都在帮老师辅导其他竞赛生,日子过得比她还悠闲。

蒲熠星
蒲熠星

“做完了”

蒲熠星
蒲熠星

“今天没什么事。”

裴栀子

“那陪我去逛街吧!”

裴栀子

裴栀子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裴栀子

“我想买几件新衣服,上大学穿。”

裴栀子

蒲熠星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挽住的手臂,耳朵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抽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裴栀子靠窗,蒲熠星坐在她旁边。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城市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从住宅区变成商业区,路边的小店一家接一家地闪过。

裴栀子的头靠在蒲熠星的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裴栀子

“你说大学是什么样的?”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不知道”

蒲熠星
蒲熠星

“应该跟高中差不多吧。”

裴栀子

“怎么可能差不多!”

裴栀子

裴栀子直起身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裴栀子

“大学可自由了!没人管你穿什么,没人管你谈恋爱,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你高中的时候也没少睡。”

蒲熠星淡淡地补了一句。

裴栀子瞪了他一眼

裴栀子

“你能不能不要拆我的台?”

裴栀子

蒲熠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到了商业街,裴栀子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拉着蒲熠星一家店一家店地逛。她试衣服的时候会从试衣间里探出头来问他“好不好看”,蒲熠星每次都认真地看一眼,然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蒲熠星
蒲熠星

“颜色太亮了”

蒲熠星
蒲熠星

“款式还行”

蒲熠星
蒲熠星

“这个适合你”

裴栀子觉得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穿搭评价机器,但每次他说“这个适合你”的时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裴栀子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进了试衣间。蒲熠星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裴栀子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裴栀子

“怎么样?”

裴栀子

蒲熠星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粉色连衣裙,吊带款,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和她高一时在文化节跳舞穿的那条有点像,但更简约一些。裴栀子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皮肤在粉色的衬托下白得发光,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亮,像一颗真的粉色星球。

蒲熠星
蒲熠星

“好看。”~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裴栀子

“真的吗?”

裴栀子

裴栀子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

裴栀子

“我觉得裙摆有点短。”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不短。”

蒲熠星
蒲熠星

“刚好。”

裴栀子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每次说“刚好”的时候,其实就是“很好看但不好意思说太多”的意思。

裴栀子

“那就买这条。”

裴栀子

裴栀子心满意足地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蒲熠星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购物袋。裴栀子空着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裴栀子

“给我拎一个吧。”

裴栀子

她伸手去接。

蒲熠星把手往旁边一躲

蒲熠星
蒲熠星

“不用。”

裴栀子

“你一个人拎三个袋子很累的。”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不累。”

裴栀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裴栀子。”

蒲熠星忽然叫她的名字。

裴栀子抬头看他。

蒲熠星
蒲熠星

“你负责逛街就好,”

目光认真得像在做物理实验

蒲熠星
蒲熠星

“拎东西这种事,交给我。”

裴栀子的脸“腾”地红了。她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中午两个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餐厅吃饭。裴栀子点了一大桌子菜——酸菜鱼、糖醋排骨、干锅花菜、虾仁炒蛋,还有两碗米饭。蒲熠星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蒲熠星
蒲熠星

“你确定吃得完?”

裴栀子

“不是还有你吗?”

裴栀子

裴栀子理直气壮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裴栀子

“你太瘦了,多吃点。”

裴栀子

蒲熠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三的个子,七十公斤,放在哪里都不算瘦。但他没有反驳,安静地把她夹过来的排骨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走。六月的下午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和树叶的清香。

裴栀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盯着路边的一家店看。蒲熠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抓娃娃的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只粉色的兔子,圆滚滚的,抱着一个胡萝卜,表情呆萌。

裴栀子

“想要那个。”

裴栀子

裴栀子指着那只粉色兔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蒲熠星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她,默默地走进了店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蒲熠星经历了人生中最挫败的二十分钟。他换了五十个币,投了二十次,那只粉色的兔子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调整角度、改变力度、研究爪子的抓力规律——物理竞赛金牌得主、被保送清华的天之骄子,在一台抓娃娃机面前,彻底败下阵来。

裴栀子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裴栀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行啊蒲熠星!”

裴栀子

蒲熠星面无表情地又投了一个币,爪子精准地落下,抓住了兔子的脑袋,提起来,晃了晃——又掉了。

裴栀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蒲熠星
蒲熠星

“你来。”

蒲熠星把最后一个币递给她,语气平静,但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裴栀子接过币,投进去,随意地按了一下按钮。爪子落下去,稳稳地抓住了兔子,提起来,移动到洞口,“啪”地一声,粉色兔子掉进了出口。

蒲熠星:“……”

裴栀子从出口掏出那只粉色兔子,抱在怀里,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栀子

“谢谢学长。”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你故意的。”

蒲熠星看着她,语气里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栀子无辜地眨眨眼

裴栀子

“什么故意的?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裴栀子

蒲熠星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裴栀子“哎呀”了一声,抱着兔子躲开,两个人在步行街上笑闹着追逐,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下午四点,两个人坐在步行街尽头的小广场上休息。裴栀子抱着粉色兔子,靠在一棵大树下,蒲熠星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裴栀子

“蒲熠星,”

裴栀子

裴栀子忽然开口

裴栀子

“你想好大学要做什么了吗?”

裴栀子

蒲熠星想了想

蒲熠星
蒲熠星

“好好读书,做科研。”

裴栀子

“就这些?”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还有……”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她

蒲熠星
蒲熠星

“陪你。”

裴栀子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兔子的耳朵,小声说

裴栀子

“我们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

裴栀子

清华在北京,裴栀子考上的是复旦大学,在上海。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坐高铁要五个小时。

两个人都沉默了。蝉鸣声在耳边响个不停,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广场上有小孩在喂鸽子,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下。

裴栀子

“异地恋很辛苦的。”

裴栀子

裴栀子的声音很轻。

蒲熠星
蒲熠星

“我知道。”

裴栀子

“那你怕不怕?”

裴栀子

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还是那样干燥温暖,指尖微微用力,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蒲熠星
蒲熠星

“不怕。”

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蒲熠星
蒲熠星

“我算过了。高铁五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我每个周末都可以去找你。”

裴栀子

“每个周末?你不做实验了?”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实验可以安排在周一到周五。”

裴栀子

“那你不是很累?”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不累。”

蒲熠星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做一道证明题

蒲熠星
蒲熠星

“你在的地方,多远都不累。”

裴栀子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脸埋进粉色兔子里,闷闷地说

裴栀子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一脸正经,搞得我都没办法反驳。”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那就不用反驳。”

蒲熠星
蒲熠星

“承认你被感动了就行了。”

裴栀子

“我才没有——”

裴栀子

裴栀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硬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的,像一块温润的琥珀,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星星。

裴栀子

“好吧,”

裴栀子

她妥协了,嘴角翘起来

裴栀子

“有一点点。”

裴栀子

蒲熠星笑了。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刚刚好,整个人从一座冰山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海洋。

裴栀子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异地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公交车回家。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公交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裴栀子靠着蒲熠星的肩膀,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兔子,困得眼皮直打架。

蒲熠星
蒲熠星

“困了?”

蒲熠星低声问。

裴栀子

“嗯……”

裴栀子

裴栀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裴栀子

“逛了一天,腿都断了。”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睡吧。”

蒲熠星把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蒲熠星
蒲熠星

“到了我叫你。”

裴栀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大学校园里的银杏树,梦见北京的秋天和上海的冬天,梦见两个人站在不同的城市里,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梦里蒲熠星对她说了一句话,但她醒来的时候忘了是什么。

蒲熠星
蒲熠星

“到了。”

蒲熠星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裴栀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蒲熠星的肩膀上,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她慌忙坐直身体擦了擦嘴角,脸烧得通红。

蒲熠星假装没有看到,站起来帮她把购物袋拎好,先下了车。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定。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裴栀子

“今天很开心。”

裴栀子

抱着粉色兔子,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蒲熠星
蒲熠星

“嗯。”

裴栀子

“以后我们每个假期都这样好不好?”

裴栀子
蒲熠星
蒲熠星

“好。”

裴栀子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在蒲熠星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亲完就往后退了两步。

裴栀子

“这是今天的谢礼。”

裴栀子

她红着脸说。

蒲熠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蒲熠星
蒲熠星

“不够。”

他声音低得像夜风。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不是脸颊,不是嘴唇,是额头——郑重的、珍惜的、像是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裴栀子

“路上小心。”

裴栀子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裴栀子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她看着蒲熠星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耳朵红红的,但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会是她记忆里最好的夏天。

蒲熠星
蒲熠星

“蒲熠星,”

她叫他的名字。

蒲熠星
蒲熠星

“嗯?”

裴栀子

“我也算过了。”

裴栀子

裴栀子笑着说

裴栀子

“五个小时的高铁,两个小时的飞机,一千两百公里——都不是问题。因为你在的地方,我也想去。”

裴栀子

蒲熠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他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栀子转身跑进了小区,跑到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蒲熠星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购物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到她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裴栀子也挥了挥手,然后跑上了楼。

回到家之后,她把那只粉色兔子放在床头,和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一起。笔记本里还夹着那张写着

【第三步可以简化,用配方法更快】的纸条,和那颗保质期一辈子的奶糖的糖纸。

她拿起手机,给蒲熠星发了一条消息

微信·裴栀子

【到家了吗?】

微信·裴栀子
微信·蒲熠星
微信·蒲熠星

【刚到】

微信·裴栀子

【今天真的很开心】

微信·裴栀子
微信·蒲熠星
微信·蒲熠星

【我也是】

裴栀子盯着屏幕笑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微信·裴栀子

【蒲熠星,我喜欢你】

微信·裴栀子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栀子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微信·蒲熠星
微信·蒲熠星

【我也是。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裴栀子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是六月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粉色兔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十八岁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