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收尾

恒达安静了，不是那种短暂的安静，是彻底的安静。

赵志远盯了一周，说恒达项目工地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围挡上的广告海报被风吹得卷了边，也没有人换。之前挂出来的招聘信息撤了，临时办公室的灯也不亮了，门口的值班室里只剩下一张空桌子，桌子上落了一层灰，水杯收了，垃圾桶也倒了，没人扶起来。付总那边的渠道反馈也说恒达的代理公司已经暂停了合作，连电话都不接了，像是商量好了一起消失的。

林尘听着这些消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让赵志远继续关注，不用频繁汇报，有什么大动静再说。

省城项目的楼面做到了三十层。许总发来的视频里，工人们在高空作业，安全绳扣在钢架上，风大得把外套紧紧贴在背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塔吊在楼顶缓缓移动，吊臂上挂着一捆钢筋或者一摞模板，由远及近地送到工人面前，有人在接，有人在绑，有人在指挥，各忙各的，没有人闲下来。许总说照这个速度，秋天封顶没问题，到时候整栋楼的轮廓就完整了，从远处看会很清晰，高高低低的楼群中间会多出一座新的制高点，站在楼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到省城最南边的山影和北边的天际线。

林尘回了一句“好”，没有多问。

南城项目的精装修也在做。刘经理说墙面已经全部找平了，水电管线也铺完了，接下来是铺地砖和安装橱柜，材料都已经进场了，堆在楼层里整整齐齐的，每个户型分开放好，上面贴着标签，不会搞混。他说工期排得很紧凑，每个环节之间没有空档，水电完了上瓦工，瓦工完了上木工，木工完了上油漆工，一环扣一环，不耽误后面的工序。林尘说按节奏走就行，不用抢时间，质量比速度重要，赶出来的活容易出问题，回头再返工更耽误事。

物流园项目那边，周远在搞夏季灭蚊。天气一热蚊子就多了，物业在小区各个角落放了捕蚊器，绿化带和下水道口也喷了药水，尽量把蚊虫的源头掐住。有业主在群里说今年蚊子比去年少，周远说那是因为今年提前动手了，赶在蚊子变多之前就做了预防，等蚊子多了再做就来不及了。

示范区商业街的夏季市集也重新开张了。广场上搭了遮阳棚，挂了一排风扇，摆摊的商户们坐在棚子底下，扇着扇子等客人来。天气热了之后白天人少，傍晚以后才陆续有人出门逛街。孙梅说要把市集时间调晚一点，改到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避开最热的时段，白天太阳晒得人都蔫了，没人愿意出门，晚上凉快了才有人气。

恒达的工地上始终没有动静，没有人进场，没有材料堆放，连守门的大爷都换成了一个更老的人，每天坐在门口打瞌睡，有人路过也不抬头，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地方。赵志远去了一趟省城，回来说恒达可能真的不做了，问了几个省城本地的同行，都说恒达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之前投诉华瑞和挖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项目没有动工就没有现金流进来，越拖越撑不住，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有几个跟恒达合作过的供应商也在找他们要钱，电话打不通，直接去公司门口堵人，但连个人影都堵不到。

林尘听完，没有评价。一个人的项目做不下去，一定是从内部先烂掉的，不是外面的对手让它倒的。恒达如果资金链真出了问题，那就是内部管理的问题，跟投诉挖人没有直接关系。付总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轻快：“林总，恒达那边的销售团队也散了，几个置业顾问都在重新找工作，听说有人已经去别的项目面试了，简历在圈子里传了一圈，还有人问我们这边招不招人。”林尘问了一句：“他们的项目怎么办？”付总说不知道，据说有人在谈接手的事，但还没有定下来，有几个小的开发商在接触，但都只是问问价格，没有一个真正递了方案的。林尘说：“如果能接手，价格合适的话，可以考虑。”付总那边沉默了一下：“你要接手恒达的项目？”林尘说：“不是现在，是如果他们的项目真的没人要了，到时候再说。现在不急。”

挂了电话，林尘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光带边缘带着一点暖黄色的调子，把桌上的文件照得发亮。他看了一眼日历，省城项目再有两个多月就能封顶了，南城项目年底交房，两块地都已经在自己手里了，商业配套也在按计划推进。恒达的事已经翻篇了，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他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完，树已经长得够高了，根也扎得够深，风吹过来晃一晃而已，不会倒。那道光还亮着，安安静静的，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手机震了一下，许总发来一张照片，站在三十层楼顶拍的，俯瞰大半个省城，楼群在阳光下层层叠叠，街道像细线一样纵横交错。林尘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靠回椅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施工的声响，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巨大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