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井边凉

入夏后日头越来越毒，辰时刚过青石板就烫得脚底板发疼，风裹着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惠民医馆后院的老井成了全院最凉快的地方，井水清冽，打上来能压下大半暑气。

俞浅浅坐在井边青石条上，面前摆着泡在凉水里的西瓜，手里正掐着晒干的金银花，装罐留着泡茶解暑。她跟杏花说，等会儿煮一大锅藿香薄荷解暑汤，门口摆着给百姓喝，再装几罐给城墙上的兵士送去。老周头递过来一把刚做好的木扇，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比蒲扇轻巧多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妇人的哭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晒成了重症中暑，小脸通红浑身滚烫，手脚却冰凉。俞浅浅立刻让人把孩子抱到井边阴凉处，用凉帕子敷在额头、腋下这些散热快的地方，同时扎针开窍。

随元淮刚从城墙上巡查回来，一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没顾上喝水，先按住孩子乱动的小手，又搬来竹席铺在地上，一遍遍换着凉帕子。没多久孩子体温降了下来，睁开眼睛怯生生地抓着俞浅浅的衣袖。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俞浅浅松了口气，额角也渗了汗。随元淮端来一碗井水，拿着老周头做的木扇轻轻给她扇风。他说巴图带着牧民给兵士送了奶酒瓜果，百姓也自发煮了绿豆汤，还让人给学堂拓宽了窗户搭了凉棚。俞浅浅伸手擦去他额角的汗珠，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时光都慢了下来。

解暑汤熬好后，随元淮亲自提着陶罐去了城墙。傍晚他回来时，说兵士们喝了汤都精神多了，学堂的凉棚也搭好了。晚饭是凉拌黄瓜、清炒豆角这些清淡小菜，几人就着晚风吃饭，格外舒心。饭后切开井水泡的西瓜，清甜的汁水凉透心底。

端午前几日，太原城到处都飘着粽叶和艾草的香气。惠民医馆的前院摆着各色碎布、丝线和配好的草药，俞浅浅正手把手教孩子们缝驱蚊香囊。小石头不小心扎了手指，瘪着嘴说想给田里干活的娘缝一个，其他孩子也纷纷说要给守城的爹、咳嗽的奶奶，还有俞姐姐和少帅哥哥缝。

巴图带着妻子格桑和几个牧民妇人来了，手里提着羊毛线和奶皮子奶豆腐，说从来没过过端午节，想跟着学学。孩子们立刻围上去教她们穿针引线，格桑手巧，很快就缝出了绣着草原云朵的香囊。男人们则去了后院，跟着老周头泡粽叶洗糯米，听他讲端午的习俗。

正热闹着，一个守城老兵背着老母亲走了进来。老兵说母亲眼睛看不清快一年了，总流泪磨得慌，找了好几个郎中都说治不好，他天天在城墙上放心不下。俞浅浅仔细检查后，确诊是早期白内障加干眼症和肝经火旺，不是不治之症。她立刻给老人施针缓解不适，又开了内服和熏眼的药方，免了他们的诊费药钱。母子俩感动得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随元淮这时从军营回来，带来了叛军内讧的消息。周临和谢渊被皇上连下五道圣旨催着攻城，却都不肯当先锋。周临扣了谢渊的粮草，谢渊直接带着人马退了十里，两边先锋营还在汾水边动了手，根本没心思管攻城的事。俞浅浅听得失笑，这下百姓能安安稳稳过个端午了。

两人走到后院，看着老周头和巴图他们包粽子。俞浅浅拿起一片粽叶递给随元淮，让他试试。随元淮征战十余年样样精通，包粽子却笨手笨脚，折的漏斗歪歪扭扭，糯米漏了一地，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俞浅浅笑着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折粽叶、填糯米、捆马莲。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周围的笑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终于包好第一个没漏米的粽子，随元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学会了，回头单独包给你吃。俞浅浅耳尖瞬间红透，轻轻掐了掐他的手心，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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