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茫茫雪原上。随元淮收紧手臂,将俞浅浅严严实实护在披风里,她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从王帐出来没多久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
林苍带着人在黑松林外接应,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一行人调转马头往雁门关赶,远远就看见萧策拄着拐杖站在城门洞里,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随元淮动作极轻地把俞浅浅抱下马,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撑着清醒说先去帅帐,左贤王答应的事要跟大家说清楚,明天交接毒师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帅帐里,随元淮把和左贤王谈的交易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将领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质疑匈奴人言而无信,也有人觉得先除掉毒师、阻止瘟疫才是当务之急。
随元淮抬手压了压,说他也不信匈奴人,但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明天交接的黑风口地势开阔,根本藏不了兵,林苍带一千精锐提前在两侧山坳埋伏,萧策坐镇关城随时支援,做好万全准备,就算左贤王反悔也能全身而退。萧策也开口附和,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断了皇上用瘟疫害人的念头,至于匈奴人,防着就是了。
商议完已经是深夜,帅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俞浅浅还在灯下写着各种毒药的解法和防疫药方,连黑风口可能遇到的下毒手段都一一列了出来。随元淮按住她执笔的手,让她别熬了,先去歇着。俞浅浅摇了摇头,伸手碰了碰他后腰的伤口,叮嘱他今晚不许再熬夜,不许再动武。随元淮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说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随元淮带着五百精锐骑兵出了雁门关,俞浅浅背着药箱骑马跟在他身边。黑风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左贤王的弟弟巴图已经带着一千匈奴骑兵等在那里了。
巴图一挥手,身后的骑兵押着八个被绑住手脚的人走了过来,三个是南疆来的毒师,五个是皇上安插的密使。两个亲兵催马上前去接人,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密使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不好!他身上有火药!俞浅浅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晃,那密使身上的火药瞬间引爆,离得近的两个匈奴骑兵和一个大晟亲兵当场毙命。剩下的七个被绑着的人,齐齐咬向了自己的舌根,嘴角溢出黑血倒在了雪地里。只有最边上的那个毒师,被亲兵眼疾手快地卸了下巴,没能咬到毒药。
巴图脸色铁青,连忙解释说他们事先毫不知情。随元淮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这些人显然早就接到了皇上的命令,一旦被抓就立刻自尽。他点了点头,说交易依旧有效,十日休战,带着那个活口和牺牲亲兵的尸体,转身返回了雁门关。
回到关城,毒师被关进了帅府地牢,重兵把守。俞浅浅先给他做了检查,确认身上没有藏别的毒药,才卸了他嘴里的布条开始审问。可那毒师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
俞浅浅也不着急,拿出一瓶专门配的药粉灌了进去。没过多久,毒师就浑身抽搐起来,疼得满地打滚,终于撑不住连声求饶,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出来。
他说皇上不仅让他们准备在水源里投瘟疫,还早就和左贤王的侄子右谷蠡王勾结在了一起。右谷蠡王一直不服左贤王,皇上答应他,只要除掉左贤王掌控匈奴大军,就封他为单于。更惊人的是,皇上早在三年前就安插了眼线在随元淮身边的将领之中,这次随元淮去匈奴大营谈判的消息,就是那个内鬼提前传递出去的。
那个内鬼是谁?俞浅浅厉声问道。
毒师张了张嘴刚要说出名字,一支冷箭突然从地牢的通风口射了进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箭尖泛着乌黑色,显然喂了剧毒,见血封喉。
亲兵们立刻追了出去,可刺客对帅府地形极其熟悉,顺着后院的狗洞跑了,没追上。随元淮拔下那支箭,箭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御”字,是京城御林军专属的制式箭羽。
能自由出入帅府,对地形了如指掌,还能拿到御林军的箭羽,这个内鬼必然是他身边的高级将领。随元淮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向西城门的方向。那里的守将,是当年萧策从御林军带出来的副将,也是现在唯一一个手里握着御林军制式箭羽的人。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顺着通风口飘进来,落在随元淮握着箭的手上,瞬间就化了。他手里的箭,握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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