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别墅里热闹劲儿渐渐散了。
段休止惦记着手里没处理完的事,又很有眼力见儿不想当电灯泡,拉着詹祥和阿左匆匆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段立青挤眉弄眼,一副“哥我懂你”的欠揍模样。
佣人安静地收拾完餐桌,整栋超大别墅瞬间只剩下段立青和夏灵珊两个人。
落地窗外是半山夜景,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铺在海面,流光溢彩,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进来,衬得屋里气氛格外安静。
夏灵珊往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躺,长腿随意搭着,整个人放松下来,少了白日里的疏离气场,多了点难得的慵懒。
她摸了摸口袋,习惯性想找糖,摸了个空,才想起在飞机上早就吃完了,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想吃糖?”段立青看在眼里,起身走向一旁的储物柜,“我这儿有。”
他打开柜子,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水果糖,都是包装鲜亮、口感偏甜的那种。
夏灵珊一下坐直了,有些意外:“你一个豪门少主,还藏这么多小孩子吃的糖?”
“不是我爱吃。”段立青拿了一盒递给她,“下午让人特意买的,想着你应该喜欢。”
夏灵珊拆开一颗丢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心头莫名一软。
不过是随口一个小动作,他居然记在了心上,还专门让人准备妥当。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留意过她的喜好。
“……挺会讨好人的。”她故作随意地哼了一声,掩盖心底的波动。
段立青在她旁边坐下,轻笑:“只讨好你一个。”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格外戳人。
夏灵珊嚼着糖,没接话,目光飘向窗外的灯火。
“在想什么?”段立青轻声问。
“在想,你们这种人,活在灯红酒绿里,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担惊受怕。”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不用半夜睁一只眼睡觉,不用担心下一顿有没有吃的,不用一出门就怕被人暗算。”
段立青神色微敛,认真看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我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未必比你在枪林弹雨里轻松。只是我们的战场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而且,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
夏灵珊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段立青,你到底想干什么?接近我,救我,带我回香江,对我这么好……你图什么?”
她不信无缘无故的好。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靠近都带着目的,所有善意都标着代价。
段立青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不安,心头微微发疼。
他很清楚,这份警惕不是针对他,是岁月和苦难刻在她骨子里的自我保护。
“我图你。”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没有半分闪躲。
“我图你这个人,图你以后不用再颠沛流离,图你以后可以安安稳稳地站在我身边。”
夏灵珊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中。
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花言巧语,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句直白的话弄得心跳失控。
她别开脸,强装镇定:“真会说情话,以前没少对别的女人说吧?”
“没有。”段立青毫不犹豫,“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更不擅长甜言蜜语。可在夏灵珊面前,他只想把所有心意都直白地告诉她。
夏灵珊沉默了很久,嘴里的糖慢慢化完,甜意还留在舌尖。
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我从小就没有家,不知道父母是谁,在战乱堆里长大,见过背叛,见过死亡,见过人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残杀。”
“我没有国籍,没有身份,手上沾过血,得罪过数不清的势力。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口中的安稳,也配不上段家少主夫人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
段立青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而坚定,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
“没有什么配不配。”他语气坚定,“在我这里,你就是你,夏灵珊。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不管你手上沾过什么,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
“段家明脉少主的身份,我可以给你撑腰。段家暗脉的势力,我可以为你扫清所有敌人。”
“你不用害怕过去,也不用担忧未来。有我在,没人敢再对你指指点点,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夏灵珊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尖忽然一酸。
她这辈子,硬撑惯了,强势惯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害怕,不用逞强,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莫名的湿意压下去,抽回手,故作不耐烦地起身:“行了,肉麻死了,我去洗澡。”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逃一样地躲进了二楼的客房。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段立青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
他不急。
她防备了这么多年,他愿意慢慢等,等她彻底卸下所有心防,等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客房内。
夏灵珊靠在门后,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久久无法平静。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有些泛红的脸,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夏灵珊,你出息呢?几句话就慌成这样。”
可骂归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打开花洒,温水冲刷下来,带走一身疲惫,也冲淡了心底多年的不安。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叫段立青的男人,相信他口中的安稳与未来。
半小时后,夏灵珊洗完澡出来。
她换了一身段立青准备的宽松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干净。
段立青看到她,起身递过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不然容易着凉。”
夏灵珊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
段立青看着她毛躁的动作,无奈摇了摇头,走上前:“我来吧。”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拿起毛巾,轻轻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擦拭她的长发。
他动作很轻,很细致,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夏灵珊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却没有躲开。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在难民营被一位老人照顾过之外,再也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待她。
温暖,安心,想让人依赖。
“段立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就不怕,我哪天惹出天大的麻烦,把你整个段家都拖下水?”
“不怕。”段立青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却有力,“天塌下来,我顶着。段家由我经营,我愿意为你扛。”
夏灵珊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防备,彻底碎裂。
她忽然转身,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又直接:“段立青,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真的要我?不管我过去怎么样,不管我将来会惹什么麻烦,你都要?”
段立青低头,与她对视,目光深邃而认真,没有半分犹豫。
“我要你。”
“这辈子,只要你。”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夏灵珊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笑容,明艳又耀眼,像乌云散尽后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她伸手,主动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段立青,你别骗我。”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一枪崩了你,然后自己也不活了。”
语气带着狠意,却藏着最深的依赖。
段立青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她,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我不骗你。”
“一辈子都不骗你。”
窗外灯火璀璨,晚风温柔。
怀里的人温热而真实。
颠沛流离的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冷静自持的他,终于找到了愿意倾尽一切守护的心动。
这一刻,没有硝烟,没有算计,没有危险。
只有彼此。
情愫彻底爆发,心意彻底明了。
从战乱相遇,到香江相守,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短暂的甜蜜之后,一场针对段家、针对夏灵珊的巨大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欧洲走私联盟的残余势力,联合段家隐藏多年的内部敌人,已经将魔爪,悄悄伸向了香江。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会并肩而立,携手对抗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