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分手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轻松。

没有失眠，没有暴瘦，没有删聊天记录和照片的冲动。沈默的微信还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我没有删。他的照片还在相册里，我也没有删。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必要。他不是一个伤害过我的人，他只是一个陪我走过一段路的人。那段路结束了，但路本身是好的。

苏晚对此表示很惊讶。“姜野，你这次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不疼。”

“为什么不疼？”

“因为不爱。”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是的，不爱。我喜欢沈默，信任沈默，依赖沈默。但我不爱他。不是他不够好，是我的心没有为他动过。它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加速，不漏拍，不疼不痒。

“那你以后怎么办？”苏晚问。

“什么怎么办？”

“谈恋爱啊。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为什么不能？”

她愣了一下。

“苏晚，我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说，“不用迁就谁，不用等谁，不用猜谁的心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自由。”

“你不寂寞吗？”

“不寂寞。”我想了想，“以前我以为，一个人就是孤独。现在发现，不是。孤独是心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一个人是心里满满的，不需要任何人来填。”

苏晚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姜野，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她想了想，“变完整了。”

完整。这个词真好。以前的我，总觉得自己缺了一块，需要一个人来填。林屿填过，陈朗填过，沈默也填过。但他们都不是对的形状，填进去之后，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太深就是太浅。现在我不找了。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是因为我知道，那块缺口不需要别人来填。它自己会长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伤口愈合，像草从土里钻出来。

一个人的日子，我过得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煮一壶咖啡，坐在阳台上喝。八点出门上班，走路二十分钟，经过一条种满槐树的街。八点半到公司，开始看稿子。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和同事们聊聊天。下午继续工作，六点下班，走路回家。路过菜市场买点菜，回家做饭，吃完了写点东西，十一点睡觉。

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我喜欢这种差不多。不惊不喜，不慌不忙。

周末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去看电影。挑一部喜欢的片子，买一杯可乐，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完。散场之后，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有时候会去书店。不是公司的合作书店，是那种小小的、藏在胡同里的旧书店。老板是个老头，戴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头都不抬。我在书架间慢慢走，看到喜欢的就翻几页，不喜欢的就放回去。偶尔买一两本，带回家放在床头，睡前看几页。

苏晚说这是老年人的生活。“姜野，你才二十五岁，能不能有点活力？”

“我觉得挺好的。”

“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我说，“苏晚，你知道吗，我以前总在赶路。赶着谈恋爱，赶着找一个人，赶着过那种‘正常’的生活。现在我不赶了。我就慢慢走，看看路边的风景。挺好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姜野，你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说，“你想想，我十九岁到二十五岁，六年谈了四次恋爱。每次都是全身心扑进去，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地出来。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是不想爱了，是爱不起了。”

苏晚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我就想一个人待着。不谈恋爱，不找对象，不结婚。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工作，写东西，看看书，发发呆。够了。”

“你不怕以后后悔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笑了，“至少现在，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