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崩溃的那天,不是因为陈朗。是因为我自己。
那天我在公司开会,沈主编在讲新书的选题。她说了一句什么,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哭了。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主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姜野,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眼泪,但越擦越多,“对不起,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跑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隔间里,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不是为陈朗哭,是为自己哭。为那个十九岁的姜野哭,为那个二十二岁的姜野哭,为那个以为这次不一样的姜野哭。
我以为我长大了,我以为我变坚强了,我以为我不会再被伤害了。但其实没有。我还是那个攥着糖不敢松手的小女孩,还是那个等消息等到半夜的傻瓜,还是那个“这次应该不一样”的笨蛋。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敲门。“姜野?你在里面吗?”是沈主编。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递给我一包纸巾。
“擦擦。”
我接过纸巾,擦脸。
“失恋了?”
“……嗯。”
“那个写诗的?”
“你知道?”
“你每次看他消息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谁看不出来?”她靠在门框上,“怎么回事?”
“他对谁都好。”我说,“不是对我一个人。”
沈主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喜欢他吗?”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但我很累。”
“那就歇歇。”她说,“不是所有感情都要有个结果。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林屿让我知道,不被珍惜是什么感觉。陈朗让我知道,被温柔对待但不被偏爱是什么感觉。他们都不是对的人。对的人,不会让我这么累。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陈朗在等我,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
“你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在公司加班。”
“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姜野,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姜野——”
“陈朗,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小鹿,也不是因为小月。是因为我自己。”我看着他,“我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查你的手机,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不想再等你改。我累了。”
“我会改——”
“你不会。”我说,“你改不了。你就是你。温柔、善良、对所有人都好。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你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我也不应该要求你改变。”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姜野——”
“你很好,陈朗。你只是不适合我。”我笑了一下,“我要的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人。我要的是一个对我好、只对我好的人。”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你留着吧。”
“留着干嘛?看着难过吗?”
他没说话。我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他的微信、电话、所有聊天记录。打开相册,把和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删掉。打开书架,把他送我的诗集取下来,放进纸箱里。
做这些的时候,我没有哭。不是坚强,是哭不出来了。有些伤害,第一次是疼,第二次是麻木。第一次被林屿背叛的时候,我哭了三个月。第二次被陈朗伤害的时候,我只是安静地删掉所有东西,然后关灯睡觉。
原来人真的可以习惯疼痛。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一趟海边。
岚城的海还是那个海,灰蓝色的,安静的。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飞起来。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凉,海水更凉。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我的脚踝,又退下去。
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和海是连在一起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就像以前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习惯。分不清哪些眼泪是为别人流的,哪些是为自己流的。
我站了很久。久到脚被海水泡白了,久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太阳慢慢落下去,海面上铺满了橘红色的光。
我掏出手机,给陈朗发了一条消息。
“分手吧。别找我了。”
然后我关了机。
那天晚上,我搬走了。在岚城找了一个新的住处,离公司更近,离海更远。搬家的时候,陈朗站在楼下,看着我。
“姜野,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做了你自己。”
“你不恨我吗?”
我想了想。“不恨。恨太累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其实……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我说,“但你的喜欢太轻了。轻到可以同时给很多人。”
他没有说话。我拖着行李箱走了。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人群里。
就这样了。
二十二岁这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温柔、细腻、会写诗、会让人心动。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后来发现,他不是光,他只是站在有光的地方。而我要找的,是一个自己就会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