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故事,都有裂缝。
只是我们总在最后才看见。
热恋期过了多久,我也说不清楚。大概两三个月,也许更短。反正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最开始是他的手机。
他以前把手机随便扔,桌上、床上、口袋里,有时候让我帮他拿,有时候让我帮他回消息。密码我也知道,是我生日——他说好记。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开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怕反光。”
我没多想。
然后他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以前是秒回,后来是几分钟,再后来是“刚才没看到”。
再后来,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在看手机。
吃饭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看,连在操场散步的时候都看。
有一次我们走在路上,我正跟他说我们专业课老师有多奇葩,他忽然笑了一下——对着手机屏幕。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个群消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牵住我的手:“走吧。”
我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是他对着手机笑的样子。
那个笑不是给我的。
我知道。
二月底的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
起因很小——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
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提前买了礼物,订了学校附近那家他喜欢的餐厅。
结果当天他跟我说:“今天社团聚餐,我去不了了。”
“今天?”我愣了一下,“你忘了吗?”
“忘什么?”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个月。”
他沉默了两秒,说:“哦……我没注意。”
“那你聚餐几点结束?我们可以晚一点——”
“可能要到很晚。”他打断我,“要不改天?”
改天。
又是改天。
我已经记不清他说过多少次“改天”了。
“行。”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包好的礼物,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把礼物塞进抽屉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晚回来的时候看见我,问:“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红了。”
“风沙迷的。”
“三月份哪来的风沙?”
我没说话。
她在床边坐下来,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聚餐结束后,林屿给我发了条消息:“到家了,晚安。”
我回了一个“嗯”。
没有晚安,没有表情,没有“我也想你”。
他大概也没注意到。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提。我也没提。
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上课、牵手散步,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
就像一面镜子,表面还是完整的,但里面有一条细细的纹路。
你看不见它,但它在那儿。
三月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一个名字。
小鹿。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林屿的手机屏幕上经常出现这个名字。
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有时候他回消息的时候我瞥一眼,看到“小鹿”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字,还有表情包。
他打字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问:“小鹿是谁?”
他顿了一下,很快说:“一个社团的学姐。”
“学姐?”
“嗯,大二的,人挺好的。”
“你们经常聊天?”
“还行吧,就是社团的事情。”
“哦。”
我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
学姐。
社团的事情。
为什么要天天聊天?
为什么聊到半夜?
为什么对着手机笑?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解释过了,就是社团的学姐。
信任是爱情的基础。
我信他。
我信他。
我反复念了好几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那种感觉还在。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但你总能感觉到它。
又过了几天,我忍不住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我翻啊翻,翻到他去年十月的动态——那时候我们刚认识。
有一条动态是转发的文章,标题我忘了,但评论区有一条留言,是一个女生写的:“学长写的真好。”
头像是一个小鹿的卡通形象。
我点进她的主页。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限。
我翻到九月,看到一条动态:“今天开学,好想快点见到学长。”
配图是一张大学校门的照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学长。
什么学长?
我继续翻。
八月:“学长说等我来了带我吃好吃的,期待~”
七月:“还有一个月就能见到学长了!”
六月:“学长考上了xx大学,我也要努力!”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学长,说的是林屿。
小鹿,就是那个学姐。
不对——她不是学姐。
她是比他小一届的学妹。
他从高中就认识她了。
她在等他。
我放下手机,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很紧,很疼。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苏晚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她说:“姜野,你脸色很不好。”
我说:“真的没事。”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但我看见她把一杯热水放在我床头柜上。
第二天,我没有问他。
我不敢问。
我怕他说“只是朋友”。
我怕他说“你想多了”。
我怕他说——
“是啊,她在等我,怎么了?”
我更怕他说真话。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我以为只要不问,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以为只要我不看他的手机,那些消息就不存在。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他就会一直喜欢我。
但裂缝这种东西,你不看它,它也在。
而且会越来越大。
大到有一天,你再也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