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深夜

时装周前一周，所有的事情都挤到了一起。

三套成衣需要完成最后的细节调整，配饰需要确认，走秀的流程需要彩排，媒体采访的日程排满了整张表格。穆祉丞几乎住在了制作间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又熬到了凌晨两点。

王橹杰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他本来应该回家了，但他看到制作间的灯还亮着，就走过去了。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穆祉丞趴在桌上。

不是睡着了，是太累了，撑不住了，头磕在手臂上，姿势别扭地眯了一会儿。手里还捏着针，线头垂在桌面上，晃晃悠悠的。

王橹杰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敲了敲门。

穆祉丞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眨了眨眼，像是还没从浅眠里完全醒过来。

“王老师？”

“太晚了。”王橹杰推开门，“送你回去。”

穆祉丞摇了摇头：“不用，我再弄一会儿就——”

“这不是商量。”

穆祉丞看着他。

王橹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不知道为什么，穆祉丞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好吧。”穆祉丞放下针线，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王橹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想扶他。

但他不能。

车停在地下车库。王橹杰开车，穆祉丞坐在副驾。

车里很安静。电台没有开，空调的温度刚好，座椅加热开着——穆祉丞不知道这是他提前设置好的。

“你家在哪里？”王橹杰问。

穆祉丞报了一个地址。王橹杰点了点头，把车开出车库。

三分钟后，穆祉丞睡着了。

他的头靠着车窗，呼吸很轻很匀。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是他的呼吸凝成的。

王橹杰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把电台关掉，把车速降到了最慢。

他开了很久。

久到导航里提示的十五分钟路程，他开了快四十分钟。

他绕了很远的路。从东三环绕到东四环，又从东四环绕回来。经过国贸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深夜的CBD，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一块被挖掉了很多格子的发光棋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穆祉丞。

对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那个“川”字不见了，整张脸看起来很安静，很柔软。

王橹杰把车停在穆祉丞家楼下的时候，没有立刻叫醒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听着穆祉丞的呼吸声，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把穆祉丞脸上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开。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了手。

“穆祉丞。”他轻声说，“到了。”

穆祉丞没动。

“穆祉丞。”

还是没有动。

王橹杰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祉丞猛地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得像砂纸。

“到了。”

“哦……谢谢王老师。”穆祉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王橹杰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打在王橹杰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穆祉丞觉得，他的眼睛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早点休息。”王橹杰说。

“嗯。您也是。”

穆祉丞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

他愣了一下，挥了挥手。

车里的人没有回应。

但车灯闪了一下。

穆祉丞笑了，转身走进了楼门。

车里，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等了很久，直到四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才发动车子，离开。

系统提示亮了一下：

【心动值+3%】

护送目标对象回家

当前总心动值：32.5%

王橹杰开着车，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慢慢走。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轻轻地唱着：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

他把电台关了。

但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暗恋手札·其十】

今晚他又熬夜了。

我站在走廊里，

数了第不知道多少次要不要敲门。

这一次，我敲了。

他打开门，眼睛红红的，

手里还捏着针。

我说“太晚了，送你”。

他说“不用”。

我说“这不是商量”。

他没再说话。

车上很安静。

他靠着车窗睡着了。

我开了二十公里的绕路，

只为了让这段路，长一点。

再长一点。

——王橹杰，某世界间隙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