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交了第二版。
王橹杰看了，说“重做”。
第三版，“重做”。
第四版，“重做”。
第五版，“重做”。
每一次，王橹杰都会指出问题——廓形对了但比例不对，颜色好了但搭配不够好，面料选得不错但整体缺一个亮点。每一次，穆祉丞都只是点头，说“好”，然后抱着稿子离开。
每一次，王橹杰都在他说“好”的时候，注意到同一个细节——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但那个“好”字，从来没有犹豫过。
第五次“重做”之后，陈哥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陈哥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橹杰，“他交的五版设计我都看了，每一版都比前一版好。第三版就已经能用了，你非要让他改到第五版。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王橹杰头也没抬。
“那为什么？”
“因为他能做到更好。”
陈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橹杰没有回答。
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看过穆祉丞在米兰后台的样子。那个蹲在地上改衣服的人，手稳得像一台机器，但眼神是活的。他改完腰线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三秒，确认没问题了才起身。
那三秒的眼神，不是一个“够用就行”的人会有的。
那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再给他一次机会。”王橹杰说。
第六版交上来的那天，穆祉丞没有把稿子放在桌上。
他站在那里，双手把设计稿递到王橹杰面前。
“请您看一下。”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嘴唇干裂，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但他的眼神——王橹杰注意到了——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穆祉丞的眼神是紧张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
这一次，他的眼神是平静的、笃定的、没有退路的。
王橹杰接过设计稿。
第一套。廓形锋利，肩线被放大了，腰身收窄，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颜色是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大海的蓝，是刀刃反射出的那种冷冷的、带着金属感的蓝。
第二套。比第一套更内敛，但细节更丰富。领口的设计像是被风吹开的衣襟，露出锁骨的位置，既克制又性感。面料用了重磅真丝，垂感极好，像水一样流在身体上。
第三套。这是最让他意外的一套。外套用了科技羊毛，挺括有型，撑出了他想要的锋利感。但内搭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新型面料，表面有很细微的纹理，像刀身上的锻打痕迹。穆祉丞在标注里写了这种面料的名称和来源——是他在一家小型面料工坊里找到的，全中国只有这家工坊能生产。
王橹杰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不是在看设计有没有问题。
他是在看，这个人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
系统提示亮了一下：
【心动值+8%】
检测到目标对象的用心和才华
当前总心动值：18.5%
王橹杰把设计稿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站在那里，嘴唇抿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可以了。”王橹杰说。
穆祉丞愣住了。
“什么？”
“我说可以了。这套方案，通过了。”
穆祉丞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他说，声音碎得像被揉皱的纸。
王橹杰看着他的头顶——头发乱糟糟的，有好几根翘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好好梳过。他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想说“别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想说“这五天辛苦了”。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他只是说：“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做成品。”
穆祉丞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橹杰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穆祉丞挤出一个笑容，很淡，很累，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米兰后台那个咬着线头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王老师，”他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橹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心动值在飙升。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
他完了。
【暗恋手札·其六】
他说“重做”了五次。
每次都说“好”。
声音越来越哑，
但那个“好”字，
从来没有犹豫过。
第五次的时候，
我差点说“算了”。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说了“算了”，
他会觉得我放弃了。
而我不想让他觉得，
有人会放弃他。
——王橹杰，某世界间隙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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