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冰冷刺骨。
我关掉那个炫耀帖,点开和苏蔓的聊天框。
“蔓蔓,在干嘛呢?”
几秒后,她回了语音,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背景里还有隐约的海浪声。
“在三亚度假呢,这边天气太好了,就是有点想你。”
“生日快乐呀晚晚,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寄出去了,记得收哦。”
她语气里的亲昵和熟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那个帖子,我恐怕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三亚?澳门的酒店套房里能听到三亚的海浪声?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吗?那你好好玩。”
我平静地打下这几个字,然后切回和陆泽川的聊天界面。
“在哪?”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才回我。
“在公司开会,晚点结束了去找你吃饭,给你补过生日。”
一张配图发了过来,是摆满了文件的会议室长桌。
很真实,真实到我差点就信了。
可那张长桌的木纹,以及桌角那个小小的logo,我认得。
那是澳门永利皇宫套房里,才会有的定制家具。
去年我和他去澳门旅游时,就住的那间房。
他还曾在那张桌上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
如今,桌子还在,他也在,只是怀里的人,换成了我最好的闺蜜。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哭?闹?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们?
不,那太便宜他们了。
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破碎的信任。
不行,我不允许自己是这个样子。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支最艳丽的口红,仔細地涂抹在唇上。
再抬眼时,镜中的人,眼神已经变了。
悲伤和软弱被隐藏,底下是翻涌的、冰冷的恨意。
陆泽川,苏蔓。
你们给我的这份“生日惊喜”,我收到了。
那么,半个月后我们的订婚宴,我也该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能让你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我拿起手机,从加密的联系人列表里,翻出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号码。
这是我成年时,父亲送我的“礼物”之一,一个专为乔家处理“麻烦事”的私家侦探。
父亲说:“晚晚,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他。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记住,他只听你的。”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大小姐竟然会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吧,哪个不长眼的,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别废话,林骁。”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帮我个忙,我要陆泽川和苏蔓,在澳门永利皇宫的所有消费记录和监控录像。”
“特别是,酒店房间里的。”
林骁在那头吹了声口哨:“玩这么大?你家那位可是把你闺蜜给……啧啧,这活儿得加钱啊。”
“钱不是问题。”
“我要的,是他们身败名裂。”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不,是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陆家和我们乔家联姻,看中的是我爸手里的城南那块地。
而陆泽川一直以为,吃定了我。他以为我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以为我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他错了。
当爱情的滤镜破碎,我看到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算计。
从小,我爸就在商战故事里教我:“晚晚,人心比生意更复杂。你可以选择善良,但不能不懂算计。”
过去我只当故事听,现在看来,该交作业了。
而我,乔晚,从不是个会让老师失望的学生。
2
第二天下午,陆泽川回来了。
他一脸风尘仆仆,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强撑着精神,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我面前。
“晚晚,抱歉,昨天临时有个紧急跨国会议,没能陪你过生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喜欢吗?我特意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全球限量款。”
他语气温柔,眼神深情,演得毫无破绽。
要不是我昨晚亲眼看到苏蔓手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我可能真的会感动。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娇羞。
“喜欢,谢谢你,阿川。”
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我心里冷笑,怎么,是心虚,还是嫌我脏?
“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伸出手,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指尖划过他的下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知道了,小管家。”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怀里,“别气了,嗯?是我不好。”
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是苏蔓最爱用的那款“无人区玫瑰”。
很淡,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蔓蔓从三亚给我寄了生日礼物,刚刚收到了,我们一起拆开看看?”
我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提到“苏蔓”两个字时,他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好啊,看看你那个好闺蜜,又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我一个普通的朋友。
我从玄关处拿起那个快递盒,当着他的面拆开。
里面是一条看起来很廉价的水晶手链,还附带一张卡片。
【亲爱的晚晚,生日快乐!最近手头有点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等我发财了,给你买大钻石!——爱你的蔓蔓】
字迹是苏蔓的,语气也是她惯有的调皮。
陆泽川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倒是会省钱。”
我低头看着那条手链,心里冷笑不止。
手头紧?
戴着百万名表,在澳门一掷千金,却送我一条几十块的水晶手链?
苏蔓,你还真是把“虚伪”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蔓蔓家境不好,你能体谅一下吗?”我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她对我很好的。”
“是是是,你最大度。”陆泽川敷衍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好了,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了,我们晚上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嗯?”
不相干的人?
他形容得可真轻巧。
“好。”我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苏蔓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在我面前装穷,在陆泽川那里捞钱。
她图的,仅仅是钱吗?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大可以找个更有钱,单身的金主。
何必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来招惹陆泽川?
除非,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陆泽川的钱。
而是“陆太太”这个位置。
以及,这个位置背后,所代表的陆家和乔家联姻后,那块价值数十亿的城南地皮。
我心头一紧,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苏蔓,或许不只是想上位那么简单。
她和我做了十年闺蜜,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知道我爸多宝贝那块地,也知道陆家为了那块地,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她能嫁给陆泽川,再想办法从陆家分一杯羹……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胃口,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晚饭时,陆泽川去接电话,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蔓发来的微信:【亲爱的,你跟陆总没吵架吧?我看他朋友圈好像心情不太好。男人嘛,都是事业为重,你多体谅他一下哦。】
看着这条绿茶味十足的“关心”,我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仅在炫耀,还在试探我。
试探我有没有察觉到她和陆泽川的龌龊事。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胃口,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走进洗手间,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
我给林骁发了条信息:“再帮我查个人,苏蔓。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特别是,她家的财务状况、父母的社会关系,以及……她近半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
林骁秒回:“哟,这是准备连锅端了?可以,得加钱。”
“双倍。”
放下手机,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冰冷的脸。
苏蔓,陆泽川,你们的戏,该落幕了。
3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像个沉浸在订婚喜悦中的幸福小女人。
陪陆泽川试礼服,和他一起确定宾客名单,商量蜜月旅行的目的地。
他似乎也放松了警惕,以为那件事已经天衣无缝地翻篇了。
他对我越是温柔体贴,我心里的恨意就越是翻腾。
苏蔓也时不时地给我发信息,分享她在“三亚”的旅行趣事,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羡慕。
“晚晚,你和陆总的订婚宴一定很盛大吧?可惜我在外地,赶不回去了。”
“真羡慕你啊,马上就是陆太太了,以后可要罩着我这个穷姐妹啊。”
我看着这些虚伪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没关系,等你回来我单独请你吃饭。”
我耐着性子回复她,手指却在飞快地操作另一个手机。
那上面,是林骁刚刚发来的第一批资料。
澳门永利皇宫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陆泽川和苏蔓手牵着手,亲密地走进酒店大堂。
苏蔓笑得一脸灿烂,踮起脚在陆泽川脸上亲了一下。
而陆泽川,那个在我面前永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男人,竟然低头就吻了回去。
他们在大堂拥吻,在电梯里拥吻,直到走进那间我熟悉的套房。
我的手在颤抖。
即便早已知道真相,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频保存,加密,然后发给了林骁。
“继续,我要房间里的。”
“这个难度有点大,”林骁回得很快,“不过,也不是没办法。你那个闺蜜,好像很喜欢在社交软件上发私密动态。”
我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什么。
苏蔓有一个小号,只有我和几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知道。
她经常在上面发一些比较私密的内容,吐槽工作,分享心情。
我迅速登录那个许久不用的社交软件,点进了苏蔓的主页。
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发布的,设置了仅我一人可见。
【生日惊喜,get√】
配图,是一张酒店大床的局部照。
凌乱的白色床单,散落的玫瑰花瓣,还有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我送给陆泽川的订婚戒指。
而照片的角落里,还露出了一截女人的蕾丝睡衣。
那款式,我认得。
是我上个月和苏蔓一起逛街时,她拉着我买的。
当时她还开玩笑说:“晚晚,等我以后有男朋友了,就穿这个给他看。”
原来,她早就穿给我的男朋友看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蔓延开来。
好,真好。
苏蔓,你真是我的“好闺蜜”。
连挑衅,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你以为设置成仅我可见,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你错了。
这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最锋利的刀。
我将照片截图保存,连同之前的视频,一起打包放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命名为“订婚礼物”。
就在这时,林骁又发来一条信息。
“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你这个闺蜜,不简单啊。”
“她父亲,苏建国,三年前因为赌博,欠了五百万的高利贷。”
“一个月前,这笔债,被一个神秘人还清了。”
我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月前?
不就是陆泽川和苏蔓在酒吧“偶遇”之后不久?
还债的神秘人是谁,不言而喻。
“还有呢?”我追问。
“还有,苏建国最近和一个叫‘辉哥’的人走得很近,这个辉哥,是城南那边出了名的地头蛇,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城南?
我爸那块地,就在城南!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了起来。
苏蔓勾搭陆泽川,不仅仅是为了钱,为了陆太太的位置。
她和我做闺蜜,对我家的事了如指掌。
她知道我爸视那块地为珍宝,也知道陆家对那块地势在必得。
她让陆泽川替她家还清赌债,再让她那个混混父亲去城南的地块上闹事,制造麻烦。
这样一来,我爸就不得不求助于即将成为亲家的陆家。
而陆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帮忙解决麻烦”为由,压低价格,甚至是用极小的代价,拿到那块地的所有权。
好一招里应外合,一箭双雕!
陆泽川,你不仅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你还联合外人,算计我的家产!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订婚宴的“礼物”,必须再加点猛料。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城南那块地,我们提前动工吧。”
“什么?”我爸很惊讶,“晚晚,那块地不是说好等你和泽川订婚后,两家一起开发的吗?”
“爸,你信我。”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不动,以后就没机会了。”
“陆家,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