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灭了。
林晚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盯着那扇门,等着它打开。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晚冲上去,声音都在发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清除了,多处骨折也做了固定。手术是成功的,但病人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
林晚松了一口气,成功了,至少还活着。
另外三人互看一眼,没有出声,但那种沉闷的气息在三人之间蔓延。
医生继续说:病人需要转入ICU监护,家属可以留一个人在外面等。其他人请回吧,不要聚集。
老夫人一听,立刻挤上前来,声音尖锐:我是他母亲,我要在这儿陪着他!
周承业也跟上:我是他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凭什么让我们走?
医生皱了皱眉:ICU有规定,家属不能进去。外面留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影响其他病人。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林晚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林晚:你没听见医生说什么吗?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往后缩。现在人救回来了,你们倒是抢着当家属了?怎么,他没死,你们很失望吧。
老夫人脸色一僵:你——
林晚:我什么?我是他女儿,唯一的女儿。病危通知书是我签的,手术同意书也是我签的。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法庭上说。
周承业脸色铁青:你说你是你就是了?那张破报告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林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把屏幕怼到周承业面前。
林晚:看清楚。这是周承安今天早上刚签的遗嘱和财产转让协议,公证过的。他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由我继承。白纸黑字,法律承认。你们要是觉得不服,尽管去告。
周承业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缩。遗嘱。财产转让。全部给林晚。周承业脑子里只剩一念头:什么都没了。
老夫人的脸瞬间垮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浩站在最后面,脸色惨白,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面三个人的耳朵里。
林晚:现在,谁是外人,清楚了吗?你们可以走了。这里不需要你们。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周承业恨恨地瞪了林晚一眼,跟了上去。周浩走在最后,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浩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赢了?
林晚看都没看他:我赢不赢不知道,但你肯定输了。
周浩咬着牙,大步走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
林晚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苏念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苏念:没事了,晚晚。我在这儿。
林晚把头埋在苏念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念念,我怕。
苏念:怕什么?
林晚:我怕他醒不过来。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当初自己丢失的事,还有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该受到的惩罚不是躺在病床上……
苏念抱紧了她,没说话。走廊里只剩下ICU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林晚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苏念陪着她,两个人谁都没睡。
苏念:晚晚,这个是昨天那人的手下拿来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些交给您
林晚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页纸。她抽出那几页纸,最上面一张是周浩的出生证明,父亲栏写着周承业的名字,母亲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苏念继续说:他查了安康福利院当年被查封的真相。福利院的院长叫赵德茂,当年举报福利院的人,就是通过大老爷周承业的关系找到他的。举报材料里说福利院虐待儿童、侵吞善款,但这些罪名都是编造的。赵德茂后来拿到了一大笔封口费,移民去了加拿大。
林晚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我母亲的事呢?
苏念深吸一口气:你母亲的事,证据更完整。当年给夫人看病的医生姓刘,他在病历上写的诊断是“郁结于心,体虚多病”,但阿姨的症状——腹痛、呕吐、四肢发麻、视力下降——全部符合慢性砷中毒的临床表现。下毒的人是通过老夫人身边的佣人操作的。那个佣人现在还活着,已经七十多岁了,住在乡下。他手下找到她的时候,她全交代了。
林晚闭上了眼睛。
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那 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林晚睁开眼,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林晚:这些东西,足够让他们牢底坐穿了?
苏念:你父亲之前一直没动手,他可能是想先问清楚——周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不知道,那他也是被利用的。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周浩知不知道?不重要了。他害死了母亲,这是事实。他在公司里作威作福,欺压下属,收受贿赂,为了封口害人性命,这也是事实。
苏念:晚晚,他……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苏念轻轻握住她的手:晚晚,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儿守着,有消息我马上叫你。
林晚摇了摇头:不用。我想等他醒。
苏念没再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晚身上。
上午九点,ICU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看到林晚,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护士:林小姐,病人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是清楚的。您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
林晚猛地站起来,头一阵发晕,扶了一下墙才站稳。苏念扶着她,轻声说:走吧。
林晚跟着护士走进ICU。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周承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
他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林晚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叫了一声:周承安。
周承安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转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林晚脸上。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承安:晚晚……
林晚的鼻子一酸,忍住了。
林晚:我在。
周承安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滴在枕头上。
周承安: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林晚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恨当年丢弃他的人,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她心里那些恨突然就变得很轻很轻。
周承安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周承安: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我弄丢了你二十三年……我没保护好你妈妈……我是个失败的男人……
林晚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别说话了。你刚醒,少说点。
周承安摇了摇头,好像怕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周承安:我查到了……是你奶奶,还有你大伯,还有周浩……他们害死了你妈妈。我全都查到了。证据在你手里了吗?心腹给你了吗?
林晚点头:给了。
周承安:那就好……那就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他们害死了若婉……害得你吃了那么多苦……他们该付出代价。
林晚看着他。他已经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她,现在连处置那些人的决定权也交给了她。他没有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没有说“让我来处理”,没有说“他们毕竟是我家人”。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然后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把所有财产都给我?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万一我不是你女儿呢?
周承安看着她,虚弱地笑了一下。
周承安:你是。
林晚:你怎么确定?
周承安:你长得像你妈妈。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我还是去做了亲子鉴定,因为我不敢相信。我怕是我太想找到你了,把谁都看成你。但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意外。
林晚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承安:晚晚,爸爸不求你原谅我。但爸爸想求你一件事。
林晚:什么?
周承安:让我活着,让我有机会补偿你,连同你母亲那一份。我也会接受我该受的法律制裁。哪怕你不认我,哪怕你永远不叫我一声爸爸,让我活着看着你,好不好?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ICU。
苏念迎上来,看到她满脸泪痕,吓了一跳: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林晚摇了摇头,在长椅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浑身发抖。
苏念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晚哭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看着苏念,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林晚:念念,他说让我允许他活着。
苏念愣了一下。
林晚:他说,让我允许他活着,看着他。哪怕我不认他,哪怕我永远不叫他爸爸,让他活着看着我就好。
苏念的眼眶也红了。
苏念:那你呢?你怎么想?
林晚沉默了很久。
林晚:我不知道。我还是恨他。恨他弄丢了我,恨他让我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恨他让我妈一个人死在那个家里。恨他为了包庇周浩而做的那些事。可我看到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叫我的名字,我怕他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那就让他活着。其他的,慢慢来。
林晚点了点头。
ICU里的仪器还在滴滴地响着,像是什么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门。也许是时间,也许是命运,也许是某种她们说不清楚的东西。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进走廊,照在两个女孩身上。
她们就那样坐在长椅上,肩并着肩,谁都没有再说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