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声惊雷,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下去。
浴室……长时间不动……体温下降……
这个场景,和三年前清漪那次自杀未遂,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次,她也是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打开了花洒,任由冷水浇在身上,直到失去意识被张姐发现。
后来医生说,她是想用低温让自己慢慢失去知觉,是最痛苦也最决绝的一种方式。
【假的,编的,无科学依据,别学,别当真】
这一次,她虽然最后回温了,可那几个小时的低温和静止,无疑是又一次危险的尝试。
她又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何老师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清漪这两年状态好了些。
她能写出更生动的剧本,偶尔还会在电话里和他讨论几句剧情如何进展……
可原来,她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紧绷着,随时可能断裂。
那个所谓的“旅行”,那个引导她的“人”,会不会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姐知道这件事吗?”
何老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应该不知道,她的房间在一楼,浴室在二楼,昨晚没听到异常动静。”
陈侦探说,“何老师,现在怎么办?”
何老师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管那个“旅行”是真是假,他都必须把清漪拉回来。
“你继续查,把她近一周所有接触过的信息源都查一遍——”
“电脑记录、手机通讯、甚至是连接过她房间的WiFi信号,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现在过去一趟。另外,通知节目组那边,《花儿与少年》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休息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他都没什么心思回应。
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一如何老师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必须尽快赶到清漪身边,必须确认她现在是安全的。
那个孩子,总是把自己藏得那么深,连求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在电话里问他“旅行带来了什么”,或许不仅仅是在问旅行,更是在问……
活着,到底能带来什么?
他必须让她知道,活着,能带来阳光,能带来沙漠的落日,能带来敦煌的壁画,能带来很多很多她还没见过的美好。
至少,在他还能保护她的时候,他要让她相信这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清漪住的公寓楼下,何老师几乎是冲进电梯,手指按向二楼的按钮时,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门后的清漪是什么状态,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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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北京,秋意已经漫了上来。
不再是盛夏那种黏腻的热,风里带着点干爽的凉意,吹在皮肤上像被柔软的羽毛扫过,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路清漪站在公寓楼下的梧桐树下,抬头能看见被风卷得晃晃悠悠的叶子,绿里掺着点浅黄,在阳光下透亮得像涂了层蜡。
这是她近半年来,第一次主动愿意走出家门。
身上裹得严实。
里面是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鼻梁上的墨镜。
白皙到过分的脸上还罩着医用口罩,外面连套了件连帽卫衣的帽子,把那头惹眼的白发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下颌,和被镜片挡住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活像个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特工。
司机老李已经把车停在路边,见她出来,连忙下车想帮她开车门,被她轻轻摆手拒绝了。
“我想再站一会儿。”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却很平静。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退回驾驶座旁,安静地等着。
路清漪走到路边,背对着车来车往的方向,面对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风正好吹过来,掀起她卫衣的下摆,带着点草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她站了很久,久到脚边的落叶被风吹得打了好几个滚。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卫衣帽子的绳结,犹豫了两秒,轻轻一拉。
“唰”一声,里面的卫衣帽子滑了下来。
藏在下面的白发瀑布似的散开,垂在肩头,被风一吹,有几缕轻飘飘地扬起,扫过她的脸颊。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没有预想中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