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断口边上。
天亮了。破窗外头的天从灰白转过来,光落在货架上,锈货架的影子拖到水泥地上,比昨夜长一截。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在光里打转。
他蹲了一夜。断口边上那块地空着,灰落在原地,没散。够蹲一个人。
S-007压在掌心。银灰,凉。十七道纹路,红光爬到七道了。他算了一笔——点完火到现在,从四道爬到七道,差十道。爬得慢。
小珠在兜里一下,一下,和断面那道痕一个节奏。脚底管壁纹的暗红温着,隔着鞋底传上来,一步之隔。
灰风衣从破窗那儿进来。
步子不响,鞋底沾着灰。他站住,看断口,没看陈默。
"她满了。"
"半夜。"
陈默指腹按上断面。断面涩,蹭得指腹发干。那道半粒米的痕,比昨夜深了一点。暗红从指腹边上绕过去,不沾他。
"她腕上那道记号长齐了,这断面先动。"灰风衣指了一下断口。"记号长齐,门认。"
陈默低头看自己腕。凹沿还在。离底,剩一线。灰白把印缝填满一半,厚半指,边上往外洇了一点。
"你腕上那道也满了。"灰风衣说。
"我这还有一线。"陈默说。
"同模。"灰风衣说。"她满了,门认上你这道。门认的是模,不是满。"
"同模,同陷,同步。"陈默说。
"嗯。"
"记号是我爸刻的。门认的是我爸。"
"认的是手。"灰风衣说。"刻那道记号的手。手在,就认。"
"我爸二十年没回来了。"
灰风衣抬了抬下巴,朝门的方向。"手在门后头。"
陈默看腕上那道疤。门后那团贴着它。
"它跟着我。从我下通道那天起,不远不追。"
"它认的是你腕上那道。"灰风衣说。"不是你的人。记号走到哪,它跟到哪。"
"手在门后头,跟着我的记号走,走到断口。"陈默说。
"嗯。"
他算了一笔——门后半把刻在人身上,手在门后头。它跟着他腕上那道走,走到断口。S-007要红光爬满十七道,断口才认得出人。认的时候把手放上去,不是他的手。手在门后头。
他没说出口。灰风衣看他。
"你知道了。"
"门认了,收什么。"陈默说。
"收印。"灰风衣说。"身上那道,散了。人还在,那道没了。"
"我看过第一回。"灰风衣说。"你爸腕上那道满了。门后那只手放上去。那道散了。人还在,坐着,腕上空的。"
"第二回,门后那个。"
"我守的是门别乱开。"灰风衣说。"两回,一回没拦住。"
"散了,还疼吗。"
"我问过门后那个。"灰风衣说。"它说门不开,人疼一辈子。门开一回,疼散一回。"
"散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灰风衣说。"门不收回记性。收回的是道。道没了,记性还在,人记着一个空处。"
陈默按断面没动。暗红从断面渗出来,顺着痕往下淌,淌到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洼,温的。
"散了的道,是疼,还是空。"陈默说。
"空。"灰风衣说。"不疼,空。"
他算了一笔——门不开,母亲腕上那道照长,灰白照厚,疼一辈子。门开一回,那道散了,疼散了,她腕上留一个她爸刻过的空处。两头,一头疼,一头空。
"第一回放上去的,是门后那只手。"陈默说。"现在它也在这儿。"
"嗯。"
"断口接上,门封,不再认人。"
"接上了,门就封。"灰风衣说。"不再认。"
"手放上去,是认,还是封。"
灰风衣没答。他看断口那道痕。
陈默把碎片举到断口上方。没放下去。
门后那团从他腕上抬起来。不是一粒米,抬了半指。它往断口挪,贴住那道痕。
"它要放上去。"陈默说。
脚底管壁纹的暗红嗡了一下。
"我挡还是放。"
"你挡,它明天还来。"灰风衣说。
陈默把手挡在碎片和断口之间。掌心空,掌骨洞凉,灰白在洞沿聚着。他看腕上那道疤——灰白填满一半的印缝,边缘往外洇的一点,和母亲腕上那道一个模子。
"她腕上那道散,我腕上这道跟着散。"陈默说。
"同模,同散。"灰风衣说。
"我爸腕上那道早散了。二十年前。"
"嗯。门收第一回,收的是他。"
他算了一笔——放,同模同散,他和母亲腕上那道一起散,父亲的刻从两个人身上没了,只剩两个空处。挡,门不开。门开过两回,他一回没拦住。现在门就在他手心,挡是挡,放是放,一只手能定两头。
S-007红光爬到八道了。差九道。
断口上那道痕又深了一点。暗红顺着痕往下淌,积成的小洼大了一圈,温的。
门后那团贴着断口,不动了。等。
陈默把手收回来。碎片在掌心,银灰的凉,和掌骨洞的凉不是一种。
"明天。"他说。
灰风衣往破窗那儿走。走到半截,停了。
"它不走。"
陈默站起来。
门后那团贴着断口。抬了半粒米,又贴回去。1
老师,这章好上头,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