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亮着。暗红光勾着天际线,比昨天淡了一点。
陈默在回收站外面的台阶下站着。左手插在兜里。骨头凸出来的那块顶着兜布。
老周在旁边。左臂上的黑爬到了小臂。黑边在动,一寸一寸往上。
"压第二道。"
"现在?"
"现在。再等,黑到我手肘,这只手就真没了。"
陈默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左手手背上的裂口露出来。暗红光往里收了一半,不收了。骨头里的暗红线停在缝里,绕手腕一圈,在那。
"第二道在哪。"
老周伸出右手,指着掌骨根部。
"这里。"
陈默按下去。骨头不让。硬。
"加力。"
又加。指关节白了。骨头陷了一点。皮凹下去。痛。
骨头里有声音。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针在刮。这次像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翻了个身。
骨头陷下去半截。
骨头表面出现一个点。针尖大。凹下去的。点里有一点暗红。
"这是什么。"
老周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第三道刻偏了,"老周说,"不是手抖。"
"怎么回事。"
"你父亲刻第三道的时候,回收站外面的门响了。"
"他抬头了。"
"抬头看了一眼。手偏了。"
"门外是谁。"
"不知道。我只在屋里。"
"他回头了。"
"嗯。"
陈默把右手摊开。记号在掌骨根,针尖大的一个点,凹下去。点里的暗红比骨头里的暗红线浅。
"记号是刻出来的还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老周说,"第二道没偏。刻痕是对的。长出来的是个记号。"
"记号刻在模子里,长出来还是记号。"
"是。"
"记号给谁看。"
"给你父亲知道的人。"
"还有谁知道。"
"不知道。"
"那记号白刻了。"
"不一定。"
"不一定。"
"是。"
台阶下的暗红光动了。缩成一团。拳头大。
"它动了。"
"嗯。"
"往哪走。"
往陈默右手走。
拳头大的暗红光飘过来。一寸一寸。到了右手上方。停。不往里钻。围着那个点转。一圈一圈。
"它认这个。"
"记号。"老周说,"第三道刻偏了——长的可能不是钥匙。是个记号。"
暗红光围着记号转了三圈。停了。缩成一根线。贴着手背。从掌骨根往手腕走。走了一半。停。
"它在记位置。"老周说。
陈默没动。骨头里的暗红点不动。活物暗红线贴在手腕上。
"记完了。"
"嗯。"
"记完会怎样。"
"会来找。找第三道。"
"它知道第三道在哪。"
"知道。你身上有模子,它认模子。"
"那它来找。"
"会来。"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它来找,是找第三道。"
"是。"
"第三道刻偏了。"
"是。"
"它来找,找到偏的,会怎样。"
"不知道。"
"找偏了比找钥匙还快还是慢。"
"不知道。"
陈默看着那个记号。针尖大的点。凹下去。
"记号刻在模子里。"
"是。"
"模子是父亲刻的。"
"是。"1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记号是父亲故意刻的。"
"不知道。"
"手抖不是手抖。"
"不知道。"
"是有人敲门。"
"是。"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
"嗯。"
"看了一眼手偏了。"
"嗯。"
"看了一眼——是看清了还是没看清。"
"不知道。"
"没看清的话手不会因为看一眼偏。"
"也可能。"
"看清了手才偏的。"
"不知道。"
"他看清了门外是谁。"
"不知道。"
"所以他偏了。"
"不知道。"
"不是手抖。"
"不知道。"
"是故意的。"
"不知道。"
"故意的。"
"不知道。"
陈默把右手收回兜里。记号贴着兜布。活物暗红线还贴在手腕上。
老周的黑爬到小臂中部。再往上就是肘关节。
"你手上也有刻痕。"
"是。"
"活物在你手上也在找。"
"找刻痕。"
"找到会怎样。"
"不知道。"
"你手上长什么。"
"不知道。"
陈默看着老周的手。黑不是平的,凸起来。像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撑。
"它两边找。"老周说,"一边找你手上的刻痕,一边找我骨头里的模子。"
"找到你手上的刻痕会怎样。"
"不知道。"
"那门外的人。"
"不知道。"
"二十年前。"
"嗯。"
"父亲刻模子的时候。"
"是。"
"门外有人。"
"是。"
"那个人知道父亲在刻模子。"
"不知道。"
"他知道的话——"
"不知道。"
"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沉默。
台阶下的暗红光不动了。缩成一团。拳头大。
"它走了。"
"没走。"
"台阶下空了。"
"它在你手上了。"
"活物暗红线贴在手腕上。"
"那它在。"
"是。"
"它一直在那。"
"是。"
"它没走。"
"是。"
"它不走的话——"
"等第三道。"
"等。"
"嗯。"
骨头里的记号在兜里。活物暗红线贴在手腕上。老周的手在黑里面。红印还在跳。
天还亮着。暗红光勾着天际线。
台阶下什么都没有。1
这暗红光看得我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