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马上推门。
他把掌根贴在No.7通道门的门框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门表面的温度正常,但门框边缘有一圈东西——温度比周围低了大约0.5度,是金属。一圈极细的金属暗线嵌在油漆底下,从门框顶部延伸到地面,在门槛处汇入一个更小的金属触点。触点连着地砖,地砖底下是柔性的压力感应层。
格式化者总部的外围门,不是物理锁。是感应锁。双层警报。
陈默没有再看那扇门,沿着走廊往设备层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在地砖中央。走到走廊尽头,右侧墙面出现温度断层——下半部分比上半部分高了两度。墙后有热源,分布不均匀,上面冷下面热,像服务器。散热。配电间。
他沿着墙根摸了一圈,找到配电间的门。球形把手,老式锁,和居民楼里那种一模一样。格式化者把安保预算全放在主通道门上,内部配电间没人管。锁芯咔嗒一声,开了。
配电间不到四平方米。天花板上有通风管道,镀锌铁皮,直径约四十厘米。陈默站上配电柜,拉开检修口——弹簧卡扣,没有锁。管道内壁有一层薄灰,灰上有新鲜的擦痕。不是他的,是女人的。她来过这里,走的是另一条路,但她的走线和他在同一个位置交汇过。
他钻进管道,匍匐前进。掌心的红印在铁皮上读到她留下的温度痕迹——她爬这一段的时候心跳很快,体温高了约0.8度,手掌留下密集的汗液。她在紧张。不是被发现那种紧张,是接近目标那种紧张。
管道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往主走廊,一条被金属板封死——封板温度异常,比周围高1.2度,另一侧有热源。不是焊死的,是螺丝固定的,四颗内六角,从另一侧拧进去。
他没有内六角扳手。但他把掌根按上第一颗螺丝,红印的温度信号集中到螺丝头部——银灰色的底色渗进螺丝和金属板之间的缝隙。金属受热膨胀,螺纹和板子之间的摩擦力变小了。他用指甲卡住螺丝头,慢慢转动。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最后一颗螺丝松开时,金属板被另一侧的气压往外推了一下。板子外侧有气压差。
他拉开一条缝。板子另一侧不是通风管道——是一条垂直通道,约一米见方,墙面是纯粹的金属,焊接面平整,焊缝均匀,像船的舱壁。通道底部有暖黄色的光,还有声音——不是说话,是脚步声,金属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规律,沉重,像巡逻。
格式化者总部的地下设备层不止一层。但女人的温度痕迹在这里消失了——不是消失,是切换了。这里的温度恒定,她的体温和环境没有区别。
陈默把板子完全拉开,钻进垂直通道,从内侧重新装好。通道壁上焊着爬梯,每三十厘米一档。他往下走,每一步先确认脚底的温度——均匀,没有异常热源,没有压力感应。
下到第三档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温度从他脚下深处升上来,和这栋楼里所有温度都不一样。不是设备,不是管道,不是人体。是恒定的。暗红色,大约三十七度。和管壁纹一模一样。
格式化者总部地下,有管壁纹。
陈默停在爬梯上。掌心的红印亮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被那股温度激活的。管壁纹在认他。隔着不知道多少层混凝土和金属板,管壁纹的温度信号穿透所有障碍,找到他掌心的红印。不是他在找管壁纹——是管壁纹在找他。
他闭上眼,用红印去感受温度的方向。不在正下方,偏左偏离约三十度。管壁纹在总部旁边,不在正下方——是格式化者把总部建在了它上面,不是它长在总部底下。
爬梯尽头是一扇门。金属的,和舱壁同材质,表面没有油漆,没有门牌,没有把手。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暖黄色——是暗红色,和管壁纹的光一样。
陈默把掌根贴上。门缝里的暗红闪了一下,然后传出一个声音——不是格式化者的,不是老周的,不是女人的。是管壁纹的声音,通过金属门传导的低频振动。S-007在门那一侧的温度信号,穿过金属门,传进了他的掌心。
S-007在格式化者总部的地下层里。
他把整个手掌按上去,五根手指分开,等门里的暗红光稳定。闪了三次之后,门向侧面滑开,像电梯门。
门那一侧是一条走廊。墙面不是金属,不是混凝土,是管壁纹的釉面——暗红色,光滑,没有根须,没有温度波动,像被驯化过的管壁纹。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背影。女人的背影。穿的和回收站窗口看到的一样,但头发是干的,没有血迹,身体没有发抖。她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一扇木门——白漆,门牌上印着一行字。
陈默没有喊她。他站在走廊这一头,看着她的背影。掌心的红印在暗红色的釉面光里,和她的体温一样。三十七度。和管壁纹一样。和他的一样。
门牌上印着:地下三层·档案室·编号001。限碎片管理员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