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气密门外,工装外套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旧疤。
陈默没动。碎壳在口袋里开始升温,隔着布料烫大腿外侧。
"老魏让我来的。"男人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不像在撒谎,也不像在解释——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老魏死了。"
"我知道。"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对方没躲,也没强调,就那么站着,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裤缝。
"你叫什么?"
"老周。"
"姓周?"
"叫老周就行。"男人侧过身,朝隧道深处偏了偏头,"轨道车能动,我检查过。"
陈默没动。碎壳持续升温,到某个临界点后停了,保持在比体温高几度的状态——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一个信号。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用找。"老周走到轨道车旁,拍了拍座位边沿的铁皮,"碎片的信号过某个阈值的时候,持有者身上会往外发一种波。老魏在世的时候教过我怎么看。"
他顿了顿。
"你从竖井上来的那一刻,整个T-03区的信号屏上都看得到。"
陈默走过去,检查轨道车。手动型号,铁轨轮架,加装了一个改装的控制面板——三排按钮,一个数字键盘,键盘上方贴着一小块泛黄的标签纸,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加装的?"
"密码锁。"老周说,"老魏装的。"
"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
陈默转头看他。老周的表情不像在隐瞒,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怎么启动?"
"我不启动。"老周说,"你来了,你来解。"
远处有水滴的声音,一秒一滴。
陈默蹲下来,检查键盘。数字键1、4、7的漆面比别的键磨损更严重——有人经常按这三个数字。键缝里有灰尘,但3和6的边缘有拇指擦拭过的痕迹,比较新。
他按下1、4、7、3、6。
键盘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没反应。
不对。这不是单个密码——这是一个多重验证系统。第一层密码只是唤醒,第二层才是真正的验证方式。
陈默重新扫视面板。三排按钮,每排五个。按钮上没有标注功能,但其中几个的位置正好对应手指自然展开时能覆盖到的范围——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意味着操作者需要快速按到它们。
他看向老周。
"老魏操作的时候你见过吗?"
"见过,"老周说,"但我不确定他按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右手操作键盘,左手同时按三个按钮。"老周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中间这排,第二个。左右两排,第四个。"
陈默照做。右手按1、4、7、3、6,左手同时按下三个按钮。
面板中央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绿色。
轨道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颤音,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松开了。
"行了。"老周说,语气里没有惊喜,也没有庆幸,像一切本就应该如此。
陈默松开手。键盘的灯还亮着,屏幕显示一行字:
「接收人确认。轨道已校准。目的地:T-03转运站。」
然后是第二行:
「碎片持有者:陈默」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喉结动了动。
"老魏连这个都写了?"
"他什么都写。"老周说,"除了他死的那天为什么没跑。"
隧道尽头传来一声响动。很远,像是铁轨的某个连接处被撞了一下。
陈默抬头看暗处。
"那是什么?"
老周没回答。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走向轨道车另一端,蹲下检查轮架。
"走吧。"
"你还没回答我。"
"因为我不知道。"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隧道系统四通八达,每天晚上都有货运列车经过。也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又摸了一下口袋。
陈默看见了。布料被撑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不大,扁平的,像一本小册子,或者一个信封。
他没问。
两人上了轨道车。老周拉动启动杆,车身震了一下,缓缓向前滑出。
隧道两侧的壁面在灯光中向后退。陈默看着那些混凝土墙壁,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块编号牌——T-03-07、T-03-08、T-03-09——和老魏笔记本上写的编号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编号牌下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混凝土表面刻了一个符号。
不是字母,不是数字——是一个弯折的线条,一端分叉,像某种植物的根须。
和碎壳内壁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默的背僵了一瞬。
"你看到了?"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是什么?"
"标记。"老周说,"沿着这些标记走,就到目的地了。"
"谁刻的?"
老周沉默了几秒。
"不是人刻的。"
轨道车继续向前。灯光扫过下一个编号牌,下方同样有一个符号。同样的形状,同样的深度,像是用同一只手、同一把刀刻上去的——但如果间隔几十米,一个人不可能刻出完全相同的深度和角度。
除非——
它不是手刻的。
陈默没再问。他把视线移回前方,口袋里的碎壳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隧道在前方收窄,像一条正在合拢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