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打烊后我去找陈姐。灰巷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间隔很远,中间的路段全靠两边的店铺招牌照明。我穿过三条巷子,踩过一处积了半个月没干的污水,声控灯在我经过时亮了一盏,走过去之后又灭了。
她住的地方在灰巷边缘一栋旧楼的四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楼道里有一股常年不散的潮湿气味,混着每一层住户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三楼有人在吵架,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很清晰。
我敲了三下门。她隔着门问了一句"谁",我说"送茶的",她才开的门。这是我们在设施里就约定好的暗号——简单,不容易记错。
陈姐屋里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光只照亮了桌面一小片区域。桌上摊着几张灰巷地图,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她刚洗完头,头发还湿着,搭了一条毛巾在肩膀上,地板上留着一小摊水迹。
我把银手镯的事说了。说到掌心的纹路刺痛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正拿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杯子,拉出椅子坐下。
"——你确定是共鸣?不是巧合?"
"不是。如果是巧合,'饿'不会在那个时候动。它只对同频的东西有反应。"
陈姐沉默了。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上其中一个红圈旁边点了一下,动作很轻,但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小点。
"你遇到那个年轻人的时间是上午几点?"
"大概十点半。"
她把笔尖移到那个小点上。"这个地方——距离当铺大约四公里——前天晚上有人报了一个失踪。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废品站工作。她失踪前收了一面旧铜镜。"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停,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落在另一个红圈上。"昨天又有一个。男的,三十出头,在灰巷边缘的工地上干活。他家里人说他下班后没有回家。他最近跟人提过,说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她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一张地图的折痕里。
"那个年轻人拿着银手镯。废品站的女人收了铜镜。工地上的男人捡了铁牌。三件东西——都是旧物件,都带有某种标记。"
"——碎片猎手不是在猎杀觉醒者。他们在收集容器。"
陈姐抬眼看我。"对。觉醒者只是附带的——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些附着过碎片气息的旧物件。用这些物件,他们能定位到更多碎片残留的位置,然后反向追踪。"
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桌面。纸条上写着一串地址——灰巷北区,一个废弃修车厂。
"年轻人失踪前,有人看到他在修车厂附近出没过。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前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桌上那张被红笔标记过的地图——她已经在做我正准备做的事情了。她在等我来找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你来。"
窗外传来一阵远处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远处去了。陈姐的台灯在那阵噪声中微微闪了一下。
体内的"饿"没有醒。但我掌心里那道纹路——在安静了一整个白天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温热。不是刺痛,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暖意,像一只手在慢慢靠近一个正在散热的炉子。
它在告诉我:那个地方,有东西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