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第三旧货市场在下城区的边缘,夹在一座废弃的立交桥和一片待拆的老居民楼之间。铁皮棚顶、水泥地面、一排排摊位摆着看不出年代的旧货。空气里有铁锈和发霉布料的味道。当然,我闻不到。我用眼睛看——那些堆成小山的旧电器、成捆的旧衣服、看不出原来用途的金属零件。
入口处坐着一个看门的老头,戴着断了腿的老花镜在看报纸。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他也没拦我。
按账簿给的地图,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市场最深处的一个杂物间里。杂物间锁着门,锁是老式的挂锁。我用捡来的那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开了。开锁的记忆还在。看来上次燃烧的记忆不是这种生活技能型的。
推开地板上的暗门,一股发霉的、潮湿的、夹着机油味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我沿着铁梯往下爬。梯子很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音。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脚踩到了地面。
地下二层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空间很大,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不到太远的地方。到处是积水和成堆的废旧轮胎。
我往前走了一段。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还有一个人在另一个方向和我同步走路。
然后我看到了光。
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不是地下室的窗户——是一扇普通的、带着窗帘的窗户,嵌在水泥墙里,像一个被移植到地下的房间。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就在我朝那扇窗户走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咔哒"一声——不是铁皮破了,是一个机械装置被触发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头顶闪过,紧接着是急促的警报声。不是协会的警报,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尖锐的声音。
我本能地往侧面翻滚。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枚金属弹丸从墙上的暗孔射出来,打在地面上,弹起一串火花。
李代桃僵。李代桃僵。什么是李代桃僵?
我不知道这个词从哪里来的。但它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告诉我这不是致命的陷阱,是警告性质的驱离装置。布置这个的人不想杀人,只想阻止闯入者。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喂——我是来找人的。没有恶意。"
没有回应。警报声停了。
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带着疲倦:
"——你体内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明白了——她在确认我的身份。只有同样拥有初痛碎片的人,才会给那个东西起名字。
"饿。"
"——"
"我叫它饿。"
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水泥地面上。门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的眼神很疲惫,但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太瘦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愣住了。
"进来吧。"她侧开身,"都到了门口了,总不能让你站着说话。"
我跨过门槛,走进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地下房间。
体内那份安静的金色,在我迈步的那一刻,第一次——不是动、不是翻身的动——是一种类似叹息的松弛。
像见到了同类。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外面地下停车场的水滴声,还在一声一声地、规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