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的留言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三楼。公共查询区。

这里安静得像个图书馆，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全息屏幕前划拉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经过精密调制的薰衣草味——据说是为了提高认知效率。

我甚至没迈出电梯，右手先伸了出去。

那层金色的光泽在冷光灯下有些扎眼。最近的一台查询终端就在电梯口五米处，正好是个死角。

“两分五十秒。”账簿的声音开始出现电流杂音，显然他也开始计算撤离路线了，“陈默，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转身跳窗。”

“闭嘴，看好了。”

我几步跨到终端前，把那张Lv.5磁卡再次插了进去。

屏幕瞬间变红，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但Lv.5的权限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所有的防火墙、加密锁瞬间熔断。

【接入中枢节点。欢迎，观测者。】

界面非常简洁，只有一个搜索框。

但我没搜什么“神经编织原始数据”，也没查什么“初痛之原坐标”。

我点开了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公共广播系统（内部测试版）】。

“你在干什么？！”账簿的语调终于破了功，“这是用来发食堂菜单更新通知的！”

“这就对了。”我笑了，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越是灯下黑，越没人注意。”

输入框里，我打下了一行字：

【样本K-7已上线。如果你想找回那把遗失的钥匙，请于今晚20:00，到下城区‘灰鸽’咖啡馆谈生意。过时不候。】

“发送。”

我拔出磁卡。

“滴——”

屏幕上的绿字闪烁了一下，确认发送成功。

“你疯了。”账簿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向整个协会宣战。不，你这是在向他们邀请：‘来抓我啊’。”

“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吗？”我转身走向电梯，顺便按下了下行键，“如果不把动静闹大，怎么逼那个‘研究派’的老家伙出来保我？现在整个协会都知道我是样本K-7，如果我是那个想搞政变的研究派，我现在就是唯一的筹码。”

“……你在赌命。”

“我哪天不在赌？”

电梯门开了。

但这一次，门口站着的不是空荡荡的走廊。

六个穿着全套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净世者”，正举着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下午好，先生们。”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这电梯有点挤啊。”

领头的队长没废话，枪口微微抬起，那是充能的前兆。

“样本K-7，放弃抵抗。根据协议，你有权保持沉默，直到被切片。”

“切片就算了，我晕刀。”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

我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空气。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金色光波。但在那一瞬间，整栋楼的电力系统——或者说，所有连接着“中枢”的电子设备——都出现了一刹那的**“短路”**。

那是金色菌丝特有的、对电子信号的“吞噬”效应。

灯光骤灭。

全息屏幕黑屏。

连那六套外骨骼装甲的伺服电机，都发出了“滋滋”的电流过载声，僵硬了一秒。

一秒。

够了。

我侧身，撞开那个僵硬的队长，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一分三十秒。”

我两步并作一步，直接从楼梯护栏上翻了下去。

身后传来了枪声和怒吼，但在黑暗中，他们只是在打空气。

我冲出安全通道，一脚踹开了三楼的后窗。

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味。

下面是两米高的雨棚，再往下是后巷的垃圾箱。

“跳！”

我纵身一跃。

落地，翻滚，卸力。

右手撑在地上，那层金色的皮肤硬得像钢板，连个擦伤都没有。

“账簿，车。”

“早就给你备好了。左转，那辆送生鲜的货车。”

我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货车无人驾驶系统自动启动，混入了街道上的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地标建筑上那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刚才那条“公共广播”的弹窗通知。

【样本K-7已上线……】

在光鲜亮丽的上城区，这行字就像涂在名画上的污渍，刺眼，又荒谬。

“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Lv.5磁卡，在手里转了个圈。

“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