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脊椎状管道。墙壁上布满了类似血管的黑色管线,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心跳,一缩一胀。
“这装修风格,真是够前卫的。”
我踩着黏腻的地面往下走。右臂的蚀痕接口像被扔进了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往上爬。这不是普通的冷,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注视”产生的物理辐射。
走到尽头,是一片球形的空间。没有光源,但一切都清晰可见——因为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发光的金色粉末。
中央,轮椅老人就坐在那片金色的雪里。
近距离看,他更像一具风干的标本。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却像两口活井,里面翻滚着灰白色的雾气。
在他身后,那个没有五官的“影子”悬浮着。它就像一个被抠掉了所有特征的3D模型错误,看着它,我的大脑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晕眩感,仿佛视觉驱动正在报错。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重叠着,像个混声合唱团。最诡异的是,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带着回音。
“来收尸?”我靠在墙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体内那个“暴君大爷”已经醒了,正兴奋地抓挠着我的理智壁障,像只闻到肉香的野兽。
“收尸?不。”老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我是门铃。你是钥匙。”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锁住了我。
“五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站在门前。我以为我驾驭了它,但事实上,是它驯化了我。它吃光了我的喜怒哀乐,吃光了我对那个女人的记忆,最后只留下这一个空壳,用来给后来者开门。”
影子动了。它缓缓飘向我,周围的空间随着它的移动出现了水波一样的褶皱。
“样本K-7。初痛之原的探针。”影子的声音是纯粹的噪音,像无数人同时在尖叫,“测绘完毕。接口兼容性:99.8%。准备回归。”
我体内的金色菌丝瞬间沸腾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啃食我的脑髓。一股狂暴的、充满掠夺欲的冲动接管了我的右手。我想扑上去,想抓住那个影子,想把我的意识塞进那个空洞里,去触碰那片广袤的、无垠的灰白荒原。
“给我……回去!”
我咬碎了后槽牙,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右臂的蚀痕。指甲深陷进皮肉,但比起灵魂被撕裂的痛,这点血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你在抗拒?”老人笑了,笑声干涩,“没用的。当它饿了,你不喂它,它就吃你。”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音乐盒。外壳已经生锈,但只要一扭动发条,就能听到那首摇篮曲。
发条转动。
叮——咚——叮——
清脆的音符在球形空间里回荡。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暴君停顿了。
一个极其温暖的、柔软的画面浮上来: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这首曲子。
那是……妈妈的声音。
但下一秒,画面像被火烧一样卷曲、发黑。
音乐盒还在响,但我脑海里的哼唱声,突然变成了一串毫无感情的电子杂音。
那个声音死了。
我再也想不起妈妈是怎么叫我名字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暴君的折磨,而是因为那股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就像心脏被人活生生剜走了一块,然后用冰碴子填了进去。
“感受到了吗?”老人俯视着我,眼神怜悯又残忍,“这就是代价。你越强大,它索要的就越珍贵。直到你一无所有。”
我大口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
右手背上,金色的菌丝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暴君在嘲笑我,嘲笑我为了一个死掉的声音,放弃了进化的捷径。
“呵……”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慢慢抬起头。
“那就让它索要好了。”
我猛地站起身,任由右臂的菌丝彻底爆发,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老子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听你讲人生道理的。”
即使忘了她的声音,我还记得她爱我。这就够了。
哪怕变成怪物,我也要撕开这道门,看看门后到底藏着什么狗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