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摊在生锈的铁皮桌上,字迹冰冷。
“灰斑蝰蛇毒腺(萃取)”、“锈带沉积放射性标记物(铯-137变体)”、“工业级有机溶剂(三次蒸馏)”、“高纯度合成血浆(载体)”。
每一样,都指向灰巷不同的内脏。
我清点资源:协会给的信用点还剩薄薄一层,不够。
得用别的换。
右臂的暗银回路微微发烫,像在催促。左耳朵里,那种低沉的、金属刮擦似的嗡鸣一直没停,尤其是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我用麻木的食指划过清单,指腹感觉不到纸的粗糙,只有视觉告诉我,它在移动。
规划路线: 溶剂和血浆相对“干净”,先拿。标记物和毒腺,得往更脏的地方钻。
“化工角”的空气能辣出眼泪。
一个眼皮耷拉的老头,递过来一瓶浑浊的液体。“三次蒸馏,最好的。”
我拧开瓶盖——食指使不上劲,滑了一下,差点脱手。用拇指和手掌根夹紧,才稳住。
右臂的解析本能动了:“杂质超标,苯系物残留。”
我盯着老头,没说话,把瓶子推回去。
他眼神闪了闪,嘟囔着从柜台底下换了另一瓶。这次,解析反馈:“纯度达标。”
我用剩下的信用点加一支营养剂,换下了它。
合成血浆要找“血泵”。
他在一间挂着“废弃医疗器械回收”牌子的地下室。瘦得像竹竿,手指细长,戴着无菌手套。
“血浆有。不要钱。”他声音尖细,“要你一点‘东西’——‘蚀痕接口’的分泌物,采样管就行。我想看看,和协会实验室出来的‘标准品’有什么不同。”
我权衡了两秒,点头。
他用特制针管从我掌心取走一滴清澈的麻痹毒素,小心封存。然后递过来一袋冷藏的、暗红色血浆。
交易完,他像是随口一提:“协会最近,对你这种‘活体接口’兴趣大得很啊。好几个中间人都收到风声了。”
放射性标记物在“锈带”边缘的废弃监测站。
一伙“拾荒者”占着那里,首领是个独眼,脸上有辐射灼伤的疤。
“东西有。但你得帮个忙。”他吐着烟圈,“附近一窝‘铁齿鼠’,被辐射搞疯了,见人就咬。清了它们,标记物你拿走。”
鼠巢在堆满废金属的坑道里。
我靠着“毒素轨迹预见”,提前“看”到几只老鼠从阴影扑出的轨迹,用捡来的钢筋砸碎它们的头骨。
战斗短促,但右臂接口传来过载般的微颤,稳定性读数在心里掉到了70%。
独眼履行承诺,给了我一小管用铅封着的、泛着微光的粉末。
最后是“灰斑蝰蛇毒腺”。
蛇贩子“蝰夫人”的铺子藏在灰巷最潮湿的角落,空气里是爬行动物特有的腥气。
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像蛇一样冷。
“毒腺有,活的,刚取的。”她打量着我,“但我不缺钱,也不缺寻常货。我们玩个游戏。”
她推过来一个金属箱,内壁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感应探头。
“手伸进去,三十秒,别用你的‘接口’能力抵抗。我就想看看,你这身‘债痕’,到底能扛多少‘纯粹’的痛。”
我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她。
把手伸了进去。
瞬间,无数细密、尖锐的针扎痛从指尖炸到手腕! 像被一群愤怒的蜜蜂同时蜇穿。
麻木的食指也传来痛感——不是触觉,是更深层的、神经被刺穿的信号。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十秒。
抽出手,掌心手背布满细小的血点,右手微微发抖。
“蝰夫人”笑了,露出保养很好的牙齿,递过来一个低温保存盒,里面是一对完整的、暗紫色的毒腺。
“你的‘债痕’……”她收起笑容,语气玩味,“和协会以前送来‘处理’的几个‘样品’,味道不太一样。更……‘野生’。有趣。”
所有材料堆在临时藏身处的角落。
我依照配方,在捡来的破烧杯和酒精灯前,开始配制。
麻木的食指夹着滴管,控制不稳,几次差点加过量,全靠“毒素解析”实时反馈成分变化来调整。
左耳的嗡鸣在寂静中放大,像背景里永远修不好的坏电路。
最终,得到一支浑浊的、暗蓝色的液体,在烧杯里缓慢沉淀。需要静置一天,熟化。
加密通讯器震动,“账簿”的讯息切入。
“材料齐了?‘蝰夫人’向我夸了你的忍耐力。她很少夸人。”
“另外,武馆和‘铁拳会’的临时联盟出了内讧,正在清剿‘不可靠分子’。灰巷接下来几天会乱。”
“你的‘拮抗剂’生效后,有个新‘机会’:接触一个从协会‘神经编织’项目叛逃的前研究员。他手里,可能有关于‘初痛之原’坐标的线索。风险极高,但我想你有兴趣。”
我放下通讯器,看着那支缓慢沉淀的暗蓝色液体。
注射今日份的营养剂。无味。左耳的嗡鸣让吞咽的细微声音都变得扭曲、陌生。
搜集材料,像在灰巷的血管里爬了一遍。
而“账簿”递来的新线头,指向更深的黑暗,和那个灰白色的“荒原”。
我不仅是在配稳定接口的药。
更像是在为自己,配制下一场风暴的“解药”——或者,“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