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日的试剂,是冰冷的银灰色。
它流入静脉时,没有瞬间的剧痛,而是一种缓慢、深沉、浸透每一根神经的溶解感。
我没有抵抗。
我将意识沉入右臂的暗银回路,想象自己是一块被投入终极熔液的金属胚。痛苦是沸腾的溶液,而我,是掌控淬火时序的工匠。呼吸、心跳、意念的聚焦——全部与溶液的每一次“沸腾”同步。
“评估师”面前的屏幕,数据疯狂跳动。
稳定性:89%…91%…93%…
能量转化效率曲线,拉成一条陡峭而平稳的上升直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形态……正在固化。”
就在稳定性突破95%的刹那,右臂的“蚀痕接口”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身体深处的清鸣。
“毒素解析”的能力骤然升维——我不再只是感知浓度。我“看”到了。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仪器散热孔排出的废气、甚至面前“评估师”呼吸中微弱的代谢产物……它们所含的微量毒性成分,其未来数秒的扩散与流动轨迹,如同淡灰色的预测线,在我视界中一闪而过。
预见。
同时,我能感觉到,接口深处蓄积着一次性的、可释放的雾状麻痹能量。
轰——!!!
实验室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整栋建筑随之震颤!刺耳的入侵警报撕裂了无菌的寂静!
调校室的强化合金门,中央突然亮起一个灼红的点,随即熔穿!高温金属液滴嘶嘶溅落。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突入。
全身漆黑重型装甲,头盔目镜猩红,手中武器不再是网枪或发射器,而是闪烁着能量刃的近战格斗刺刃。
为首者,装甲上有三道暗金刻痕,声音经过处理,冰冷如机械:“目标‘债痕’,协议代号‘蚀痕’。清除优先级:最高。执行现场处决。”
“评估师”脸色煞白,但手指在控制台下方快速一按。
她朝我低吼,声音被爆炸和警报淹没,但我读懂了唇语:“数据芯片……在左墙第三块地板下……接口已稳,快走!”
处刑人动了。没有废话,三人呈三角阵型突进,速度远超之前小队!
本能,接管。
在为首处刑人刺刃挥出的前一瞬,我“预见”的灰线显示,他刃上的淬毒涂层将在轨迹末端溅射。
我提前半秒侧身,毒液擦着颈侧掠过,灼烧空气。
同时,我将体内所有因协议与危机而沸腾的能量,连同刚刚稳定的接口之力,毫无保留地导向右掌,向地面狠狠一按!
嗤——!
一股无色、略带甜腥的麻痹雾气从我掌心炸开,瞬间笼罩半径两米!
冲在最前的两名处刑人动作骤然僵直,装甲缝隙里冒出细碎的电火花。但为首那暗金刻痕者,似乎早有防备,头盔过滤装置启动,突进速度仅稍缓一瞬!
代价来了。
右臂传来被彻底抽空、继而撕裂的剧痛!刚稳定的接口,稳定性读数在感知中暴跌至78%!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如同废铁。
就是现在!
我撞向左墙,用还能动的左手掀开第三块松动的地板,抓起一枚冰冷的存储芯片,头也不回地冲向“评估师”暗示的、因爆炸震开的通风管道缺口!
身后,传来能量刃劈砍金属的刺耳声响,以及那名处刑人冰冷的命令:“追。他接口已过载,跑不远。”
我跌跌撞撞爬出管道,滚进“沉渣区”后巷冰冷的污水里。
远处,实验室方向火光冲天,警报声与隐约的爆炸声仍在继续。
右臂麻木,但深处那股新生的、清晰的“形态感”并未消失——像一块经过终极淬火、即便布满裂纹也改变不了其“刃”的本质的金属。
我靠在锈蚀的消防梯下,掏出那枚沾满污渍的数据芯片。
又拿出最后一管实验室营养胶,挤进嘴里。
没有味道。只有胶体滑过喉咙的触感,和胃部接收能量时微弱的暖意。
进食,彻底变成了燃料加注。
味觉的彼岸已永逝。
而此岸,我手握新淬的毒刃,与一枚不知指向何方的秘密。
熔炉已炸裂。
淬火已完成。
持刃者,该步入下一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