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冷白光线下,后背新生的债痕在皮肤镜里清晰得刺眼。
它不像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相对平滑的印记,而是像一片被闪电劈过的焦土,边缘呈放射状的暗紫色,中心区域则是灼热的亮红,微微凸起,仿佛皮下的血管和神经都已被“焊接”成了另一种形态。

(记录着数据,语气罕见地凝重)电击能量被债痕高度吸收并转化,这解释了你在最后时刻的爆发力。但代价是,这部分组织出现了‘电化’倾向。神经传导速度异常加快,但稳定性极差。
他用一个微电极轻轻触碰债痕边缘。
滋啦。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从我后背直窜后脑,让我不由自主地肌肉一紧。

看到了吗?它现在像一块生物电池,也是个不稳定的放电体。长期来看,可能导致局部肌肉痉挛、心律不齐,甚至……
他顿了顿,“……在极端情绪或过载时,无意识放电,伤及自身或他人。”
(趴在检查床上,声音闷闷的)能控制吗?


需要训练。学习在需要时主动‘释放’这部分积累的电能,而不是让它在你体内乱窜。同时,你需要高剂量的‘神经稳定剂’和‘电解质平衡剂’,来对抗这种异化。否则,下次再被电击,或者你情绪剧烈波动,它可能会‘炸’。
他调出我的账户界面,上面显示着刚入账的12万信用点。

一套基础稳定剂,每月费用大约3万点。如果要效果更好,配合物理抑制贴片,再加2万。这是维持你基本作战状态、不进一步恶化的‘保养费’。
5万。一个月。
我盯着那个数字,刚刚因报酬到账而升起的一丝微光,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压灭。
母亲的一支“细胞活性剂”,需要30万。
而我身体这台靠痛苦驱动的机器,每月需要5万的“维修费”。

(仿佛看穿我的沉默)清道夫的宿命。赚得越多,花得越多,只为能在下一次任务中活下来。你的‘天赋’,让你的账单格外昂贵。
(闭上眼)开药吧。

一周时间,在药物的压制和持续的钝痛中缓慢流逝。
罗振宇的尾款40万,毫无踪影。通讯器里,灰巷中介发来冰冷的催促:“尾款违约。按规矩,你有权采取进一步行动,并获取更高比例报酬。但目标已寻求‘振威武馆’的短期庇护。风险评估更新。”
振威武馆。一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武道家族旁支,开设有安保公司和武馆,主要承接中低端的商业护卫和培训业务。不是顶尖势力,但足够让普通的灰巷执行者望而却步。

(回复中介)新地址。保镖配置。
信息很快传来:罗振宇搬进了武馆旗下的一处高级公寓,常驻两名振威武馆的正式弟子(评估为二品武者),并可能接入武馆的快速响应网络。
报酬条款更新:若成功取回尾款,佣金提升至25%(10万点)。若失败,无报酬,且可能面临武馆的后续追责。
10万点。足够支付两个月的“保养费”,并向母亲的药费再迈一步。
代价是,正面挑战一个哪怕只是边缘的武道势力。
我没有立刻决定。
我去了医院。在母亲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右耳过载的听觉里,被放大成一种永恒的、令人心慌的节拍。母亲躺在里面,靠仪器维持着生命,安静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我需要钱。很多钱。
我的身体在燃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金钱来维持平衡。
而获取金钱的唯一方式,是去承受更多的痛苦,制造更多的债痕,然后需要更多的钱来修补。
一个完美的、绝望的循环。
行动前夜,我站在诊所的战术板前,上面贴着公寓结构图、保镖换班时间、以及武馆可能的支援路线。

(递给我一个小型装置)非致命性EMP发生器,单次脉冲,能瘫痪半径五米内未加防护的电子设备30秒左右,包括他们的通讯器和部分警报。但也会废掉你的通讯器和可能带的电子装备。慎用。
(接过)怎么用痛苦,对付两个有配合、有组织的二品武者?


(点了点我的后背)你的新‘电池’。如果能在接触瞬间,将积累的电能一次性释放,形成局部强电场干扰,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但记住,释放后,这块债痕会暂时‘枯竭’,并带来剧烈的神经空虚痛,你可能会有几秒的虚弱期。这是赌命。
他顿了顿,又说:“另一种思路,不是硬碰硬。罗振宇总要出门。武馆弟子再尽责,也有疏忽的瞬间。比如,他需要去处理‘真正’的生意,去一些武馆弟子不便贴身跟随的场合。”
资料显示,两天后,罗振宇要去城西一家他暗中持股的、不太正规的私人俱乐部“谈生意”。那里环境复杂,保镖通常只在门外等候。
(看着俱乐部信息)那里更合适。


是的。但那里也是灰色地带,可能有其他势力盘踞,意外更多。
哪里没有意外?

两天后,城西,“迷迭香”俱乐部后巷。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我蹲在堆积的垃圾箱阴影里,后背债痕因为持续的能量蓄积而微微发烫,带来一种焦灼的痒痛。
晚上九点四十分,罗振宇的轿车出现。只有一名司机兼保镖(振威武馆弟子)下车,为他拉开车门。另一名保镖并未随行,可能守在公寓。
罗振宇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进俱乐部后门。保镖则回到车内,停在巷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计划不变:等罗振宇出来,在保镖上车接应的短暂间隙,快速控制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右耳捕捉着俱乐部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喧闹,左臂的旧伤在夜晚的湿冷中隐隐作痛。
十一点刚过,俱乐部后门猛地被推开!
出来的不是罗振宇,而是三个穿着黑西装、神色冷厉的男人,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是罗振宇的人,快步走向巷子另一头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车!
绑架?黑吃黑?
车内保镖也瞬间发现异常,推门下车,大喝一声:“住手!”同时按向了耳边的通讯器。
没有时间权衡了。
我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目标不是保镖,也不是那群黑衣人,而是——罗振宇!
我必须拿到他的债务确认,或者他本人!
我的突然出现,让两方人都是一愣。
黑衣人中领头的一个,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似乎判断我不是对方援军,低喝:“别管,快走!”
保镖则怒吼着冲向我,拳风呼啸,是标准的武馆擒拿手法,直取我关节!
逆境响应,触发!
我矮身,让保镖的第一抓落空,同时将后背债痕中蓄积的所有电能,连同此刻的紧张与危机感带来的尖锐痛苦,不再导向拳头,而是导向双腿的爆发力与神经反射!
嗡——
一股强烈的、带着轻微麻痹感的能量流席卷下肢。
我的速度瞬间提升,以一种近乎诡异的侧滑步,从保镖和黑衣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直扑被拖行的罗振宇!
“找死!”黑衣领头人显然被激怒,空着的手一翻,一道乌光射向我面门——是淬毒的短镖!
太快!太近!
我竭力扭身,乌光擦着颈侧飞过,带起一丝凉意和火辣辣的痛感。
新的、尖锐的毒素刺激痛楚加入混合!
体内热流再次狂暴,但方向开始紊乱。后背债痕因能量倾泻而传来剧烈的空虚与针刺般的反噬痛!
我强忍着这瞬间的虚弱和混乱,终于抓住了罗振宇的一只胳膊。

(满脸血污,惊恐地看着我)是……是你!钱……钱我给!救我!他们……他们要灭口!
黑衣领头人眼神一寒,不再犹豫:“一起处理掉!”
他和另一名黑衣人同时向我扑来,手法狠辣,带着明显的杀戮意图。保镖也再次攻向我后背!
三面受敌。
体内痛苦能量混杂(电击空虚、毒素锐痛、击打钝痛)。
债痕系统,过载边缘。
我抓着罗振宇,如同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也是招来杀身之祸的标记。
在那一瞬间,我做出了选择。
我猛地将罗振宇推向冲来的保镖,同时用尽最后可控的力量,将体内那团混杂的、暴烈的痛苦能量,不再追求转化和利用,而是——
全部压缩,然后通过右臂债痕,毫无保留地、爆炸性地轰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巷子的老旧地砖以我拳头落点为中心,呈蛛网状碎裂、塌陷!
尘土和碎石猛地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
“小心!”
混乱的惊呼和咳嗽声中,我借着反冲力,拖着因为反噬而几乎脱力的身体,撞开旁边一个半开的、充满馊水味的垃圾房小门,滚了进去,死死拉上了内侧的生锈插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怒骂声,以及车辆急速驶离的声音。
黑暗。恶臭。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
后背债痕如同被掏空的火山口,只剩下麻木和持续的空虚剧痛。
右臂债痕因为刚才的暴力释放而寸寸撕裂般疼痛,小臂皮肤下,浮现出新的、细密的暗紫色裂纹。
颈侧被镖擦过的地方,传来麻木和诡异的灼热感,毒素在蔓延。
我失败了。
没有拿到尾款。
还卷入了更深的、不明势力的冲突。
身体,付出了新的、沉重的代价。
但,在昏迷前的恍惚中,我摸到了口袋里,刚才混乱中从罗振宇手腕上扯下来的那块限量版手表。
冰冷的金属表壳,沾着血污。
在绝对的黑暗与恶臭中,它微弱地反射着远处巷口透进来的、一丝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