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九六九年，苏玉兰怀孕了。

反应很大，吐得厉害。但厂里活不能停，她一直坚持上班。赵红梅心疼她，老给她带腌梅子，说是能止吐。

大壮听说她怀孕了，特意从木工社赶来看她，带了一篮子鸡蛋。

“姐，你多吃点。”

“你哪来的钱买鸡蛋？”

“我自己挣的。我帮师傅做了个柜子，师傅给了我五块钱。”大壮挺着胸脯说。

苏玉兰看着弟弟，发现他真的变了。变黑了，变壮了，眼神也不再飘忽，有了些沉稳的样子。

“大壮，你今年十九了吧？”

“嗯。”

“有喜欢的人没？”

大壮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有……有一个。”

“哪家的姑娘？”

“镇上裁缝铺的。叫小芳。”大壮红着脸说，“她人好，不嫌弃我是农村的。”

苏玉兰笑了：“那你要好好干。将来娶人家，得有自己的房子。”

“我知道。”大壮认真地说，“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你要一分钱。我自己能挣。师傅说我明年就能出师了，出了师一个月能挣四十块。我攒两年，就能盖房子了。”

苏玉兰鼻子又酸了。

她想起四年前，大壮跟人打架，她不肯出那五十块钱。那时候她觉得弟弟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学会了手艺，有了喜欢的姑娘，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大壮，姐以前对你严，你怪不怪姐？”

大壮摇摇头：“不怪。要不是你逼我去学手艺，我现在可能还在家里躺着，啥也不会。”

他顿了顿，又说：“姐，我以前不懂事。老觉得你是我姐，你帮我是应该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帮我，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欠我的。”

苏玉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么多年，她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