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选择

律师介入之后，林浩的事情开始有了转机。

秦墨介绍的律师姓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做刑事案件有十几年经验。他联系了林浩，了解了全部情况之后，给出了一个判断：林浩在这个案子里属于从犯，主观恶意不大，且是初犯、在校学生，如果能够积极退赃、取得受害人谅解，有很大的可能争取到不起诉或者缓刑。

“退赃”——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林知意的心里。

退赃需要钱。林浩分到的四万块钱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不到一万。其他的钱，需要有人来补。

林知意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退赃所需：40，000元

林浩现有：8，000元

缺口：32，000元

她盯着这串数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是你弟弟。他才二十岁。如果留下案底，他这辈子就完了。你是他姐姐，你不能不管。”

另一个声音说：“秦墨说了，不能再替他还钱了。你帮了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自己也说了，到此为止。”

第一个声音又说：“但这次不是普通的欠债，这是刑事案件！如果不管，他真的会坐牢！”

第二个声音说：“那又怎样？坐牢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他已经二十岁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吵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林知意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微信：“我知道你说了不能再替他还钱。但这次是刑事案子，退赃的钱我来出。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以为秦墨不会回复——毕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但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秦墨回复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不是‘买单’，这是‘救命’。两件事性质不同。”

林知意看着屏幕，眼泪掉了下来。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秦墨又发了一条。

“什么？”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他是又欠了网贷、还是又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你都不能再替他兜底了。这次之后，你要学会放手。”

“我答应你。”

“好。退赃的钱我来出。”

“不行！”林知意立刻回复，“这是我的事，不能让你出钱。”

“林知意，你现在信用卡还欠着一万五没还，账户里只有三千块。你拿什么出？”

“我可以借——”

“跟谁借？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认识的人里，有几个能一下子拿出三万二借给你的？”

林知意沉默了。

“这不是施舍。”秦墨说，“这是投资。我投资你，不是投资你弟弟。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判断。这笔钱你以后可以还我，不着急。但现在，让我帮你。”

林知意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秦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秦墨没有立刻回复。

等了很久，久到林知意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建筑不只是建筑的人。”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了好几行字，又都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嗯。”

秦墨回复了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句号。

但在这个深夜里，这个句号比任何感叹号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