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西口的巷弄错综复杂,老房子挨挨挤挤,极易藏身。沈聿赶到时,监控里那道熟悉的佝偻身影,已经缩进了一条窄巷,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
“人往三条巷方向跑了,脚步跛,跑不快!”隐蔽在暗处的民警低声汇报道。
沈聿打了个手势,队员立刻呈扇形包抄,脚步放轻,一点点收紧包围圈。周老鬼比他们想象的更谨慎,昨夜窥探不成,今天竟大着胆子亲自来踩点,显然是被当年那笔钱逼得急红了眼,已经顾不上危险。
窄巷尽头是堵死墙,两侧只有低矮的院墙和破旧杂物间。周老鬼被逼到死角,终于不再伪装,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狰狞。他扯开口罩,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刀疤交错的脸,左眼浑浊,左手空荡荡的袖管下,少了半截小指,正是沈聿记下的特征。
“警察?你们竟然查到我头上了!”周老鬼嘶吼一声,眼神疯狂,“是不是赵永福那个软蛋招了?还有老疤,两个没用的废物!”
“周虎,几十年了,你还没躲够吗?”沈聿缓步上前,语气冰冷,“陈卫国的冤屈,当年工人的救济款,你手上沾的东西,该一起算了。”
“算?拿什么算!”周老鬼后退一步,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当年要不是林秀兰多管闲事,藏起证据,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钱呢?她把钱藏哪儿了?是不是在她外孙女手里!”
他口中的钱,正是当年没被赵永福带走、也一直没被找到的剩余救济款。几十年来,周老鬼穷得躲在废弃工地苟且偷生,日日被贪欲和恨意折磨,认定是林秀兰私吞了钱,才会不顾一切回来报复。
“钱的下落,你比谁都清楚。”沈聿眼神锐利,步步紧逼,“当年分赃不均,你们内讧,钱早就不知所踪,你却把一切都怪到无辜的人身上,还想对林晚下手,你真以为能逃得掉?”
周老鬼脸色骤变,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刀尖颤抖着指向沈聿:“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谁也别想抓我!”
气氛瞬间紧绷。
沈聿却丝毫没有退缩,眼神沉稳如岳,缓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你手里的刀,改变不了任何事。自首,还能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我这辈子早就没有体面了!”周老鬼情绪彻底失控,嘶吼着举刀就冲了上来。
早有准备的民警瞬间上前,沈聿侧身躲开刀锋,干脆利落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水果刀“哐当”落地,周老鬼吃痛惨叫,被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铐上他粗糙的手腕,彻底宣告了他的末路。
挣扎、咒骂、疯狂嘶吼,最终都变成绝望的喘息。
几十年的躲藏、算计、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沈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耳麦淡淡开口:“人抓到了,带回所里审讯。”
旧物铺内,林晚坐立难安,耳朵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隐约听到警车驶离的声音,她的心才稍稍放下,可依旧悬着,直到手机响起,看到“沈聿”两个字,她几乎是立刻接起。
“抓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抓到了,没事了。”沈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安稳,“周老鬼落网,当年纺织厂案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到案。”
林晚瞬间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缓缓靠在门框上,眼眶微微发热。
外婆,全都结束了。
所有害过人的,都落网了。
您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终于可以彻底尘埃落定。
“我这边做完笔录,就过去找你。”沈聿柔声道,“等我。”
“好。”
挂了电话,阳光恰好铺满整个旧物铺,落在每一件旧物上,温暖而明亮。八音盒静静摆在柜台,银戒指闪着微光,外婆的笔记安稳地躺在抽屉里。
没有窥探的黑影,没有暗藏的杀机,没有跨越几十年的仇恨与冤屈。
这间旧物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老街依旧人声鼎沸,烟火如常。
而属于林晚、属于旧物铺、属于所有被亏欠的人的正义,终于完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