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里,夜色已经彻底漫了上来。
林晚将门闩扣好,又反复推了两下确认锁稳,才转身走回柜台。昏黄的老式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竟有几分孤寂。
她将沈聿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夹进外婆那本深蓝色笔记里。指尖划过纸张,男人低沉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这间铺子,不太太平。”
到底是哪里不太平?
是外婆走得突然,还是这铺子里,真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
林晚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间旧物铺,就算真的藏着什么风雨,她也没有退路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柜台,她将那只八音盒的委托信息草草记下。这是她接手铺子后的第一单生意,圆满完成,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原来被人需要、帮人完成心愿的感觉,竟是这样温暖。
她起身准备去里间看看。
外婆的旧物铺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铺面,后面则是一间狭小的卧室和厨房,是外婆这辈子生活的地方。林晚小时候常在这里住,只是长大后进城打拼,便很少再回来。
推开门,一股陈旧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老旧衣柜,一张掉漆的木桌,一切都还保持着外婆在世时的模样,仿佛她只是出门买菜,下一秒就会笑着推门进来。
林晚鼻尖一酸,连忙别开眼。
她简单打扫了一下,铺好带来的被褥,打算今晚就在这里暂住。母亲只给她三个月时间,她必须尽快让这间铺子走上正轨,证明自己可以活下去。
夜深人静,老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骤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这种缓慢又静谧的时光,让她一时难以适应。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即将入睡。
就在这时——
“咚……”
一道极其轻微、像是硬物碰撞的声音,从前面铺面传来。
林晚瞬间清醒,浑身紧绷,睡意全无。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铺子里一片寂静,那道声音像是错觉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应该是风吹动了货架上的旧物吧,她这样安慰自己。老街老旧,风大的时候,门窗总会发出些奇怪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
可没过几分钟,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咚……咚……”
这次比刚才更加清晰,分明是有人在轻轻触碰铺面里的东西,甚至带着一丝缓慢的挪动声。
有人!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黑暗中,她摸索着走到门边,紧紧握住门把手,心脏狂跳不止。
沈聿的话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晚上记得锁好门,遇到奇怪的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现在就想去拿手机,可是,通往铺面的门就在眼前,那道若有若无的声响还在持续。对方显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是小偷吗?
这铺子里除了一堆旧物,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半夜闯进来?
林晚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勉强照亮了不大的铺面。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柜台前微微晃动,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那人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指尖在柜台的抽屉缝隙间摸索,目标明确,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小偷。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找外婆留下的东西。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瞬间,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月光恰好掠过对方的侧脸,昏暗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冰冷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晚浑身一僵。
那人也明显顿住了。
下一秒,对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门口的方向快步而去,动作迅捷得不像普通人。
“谁在那里?!”
林晚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口低喝一声,同时伸手去抓墙边的扫帚。
可她的声音刚落,那人已经迅速打开前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追赶。
林晚冲到铺面时,铺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翻动过的抽屉微微敞开,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她慌乱地打开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屋子。
柜台的抽屉被人翻动过,好在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只有最底层,放着外婆笔记的那个抽屉,被人打开了一半。
林晚快步走过去,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
笔记还在,完好无损。
可她分明记得,睡前她将笔记放得整整齐齐,而现在,书页明显有被人快速翻动过的痕迹。
对方要找的,就是这本笔记。
林晚抱着笔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原来沈聿说的不太平,是真的。
原来外婆的铺子,从一开始就暗藏风波。
她紧紧攥着笔记,指尖泛白,脑海中不断闪过外婆笔记上那些晦涩的话语,还有被硬生生撕去的书页。
这间看似普通的旧物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个深夜闯入的人,又是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柜台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陌生的黑色纽扣,质地坚硬,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人衣服上的样式。
是刚才那个人掉落的。
林晚弯腰捡起纽扣,紧紧握在手心。
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站在空旷的铺子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接手的不仅仅是一间旧物铺,更是一个被时光尘封的谜团。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