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是彻底放晴的。
晨雾散得干净,阳光穿过海棠枝桠,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张桂源到教室时,比往常早了十分钟。
他习惯性往靠窗后排的位置走,脚步却在半路顿住。
杨博文已经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两个纸袋,一杯热牛奶稳稳放在他常放笔的地方,连角度都和昨天天台那杯一模一样。
“你来得好早。”杨博文抬头,眼睛弯得像月牙,“我怕晚了,被别人抢了牛奶。”
张桂源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刚碰到杯壁,熟悉的温度就漫上来。
无糖,温热,刚好是他喜欢的样子。
“食堂新出的豆沙包,”杨博文把纸袋推过来,“不甜,你应该能接受。”
张桂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豆沙细腻,不腻人,像杨博文这个人一样,温和得恰到好处。
他以前从不吃别人递来的东西,总觉得带着客套和距离。可现在,他连犹豫都没有。
周围渐渐坐满了人,早读声响起。
以前张桂源只会趴在桌上睡觉,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今天他却翻开课本,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听着身边人轻声念课文的调子,心里异常安稳。
杨博文写着写着,会悄悄侧过脸看他一眼。
见他真的在认真看书,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假装在专心做题。
那一整天,张桂源没再去过天台。
课间有人在走廊追逐打闹,有人围在一起说笑,他不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杨博文会拉着他去接水,去厕所,甚至只是在走廊站一会儿,指着楼下的海棠树说:“你看,今天没下雨,花就不掉那么多了。”
张桂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阳光落在花瓣上,粉白一片,轻轻晃着。
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把自己裹起来的日子,像一场迟迟不醒的阴雨天。
而杨博文,是第一个愿意站在雨里,给他撑伞的人。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橘色。
同学三三两两离开,杨博文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明显在等他。
“今天不回宿舍吗?”张桂源先开口。
“等你。”杨博文笑得自然,“昨天说好了,一起。”
张桂源心口轻轻一烫。
他以为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杨博文真的记着。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海棠花瓣被风吹得落在肩头。杨博文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拿掉一片,指尖擦过他衣领时,张桂源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以前,为什么总躲在天台?”杨博文忽然问。
声音很轻,没有打探,没有逼迫。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没人在意。去哪都一样。”
“坐在教室里,像透明的。”
杨博文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
“我在意。”
四个字,很轻,却重得让张桂源抬不起头。
“你不透明。”杨博文继续说,“你只是不喜欢说话。但我知道,你会注意到别人没注意的事,会默默把走廊的椅子摆齐,会帮值日生捡掉落的扫帚。”
张桂源猛地抬头。
那些他以为没人看见的小动作,原来都被人看在眼里。
“我观察你很久了。”杨博文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从刚开学那天,你蹲在树下捡海棠花开始。”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张桂源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他在意我。
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观察他、记住他、等他。
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腕。
杨博文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以后,”张桂源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躲了。”
“去哪都跟你一起。”
杨博文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比夕阳还要温柔。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