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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三天

完美股权

周四,晴。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许月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昨晚整理的所有证据:

1. 沈聿日记的照片(局部,关键页面)

2. 芯科科技审计报告摘要

3. 林俏姐姐的案子疑点汇总

4. 她和林俏的通话录音(关键部分)

5. 监控截图:沈聿观察她“梦游”的画面

6. 论坛照片存档

7. 她的“意外遗嘱”副本

她给这个文件夹命名为“最后防线”,设置了自动发送——如果她连续48小时没有登录这个账户,所有文件会自动发送给林俏、她父亲的律师,以及市刑侦支队的一个公开邮箱。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第八篇日记。

模仿沈聿的笔迹很难。她花了整整一上午,对照着从沈聿旧笔记本里偷偷撕下来的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临摹。他的字很特别,介于行书和楷书之间,笔画利落,转折处有细微的钩,像他这个人——看似圆滑,实则锋利。

“11月7日 晴

月最近很不对劲。我怀疑她外面有人了。

今晚看到论坛照片,她和那个男人在餐厅,他握她的手,她对他笑。那笑容曾经只属于我。

恨。恨到想杀了她。

但不能让她死得太便宜。要让她痛苦,要让她后悔,要让她在死前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计划改了。不用意外了。我要亲手杀了她,在周年纪念日,用我送她的项链,勒死她。然后伪装成入室抢劫,把现场弄得乱一点。

完美。

反正她死了,一切都是我的。保险,房子,钱。还有那份股权——呵,她到死都不会知道,那只是一张废纸。

林俏最好别多管闲事。她姐姐的案子,如果她敢查……我不介意多处理一个。”

写到这里,许月停下来,看着纸上的字。

笔迹已经有七八分像了,语气也模仿得很到位——那种自恋的、冰冷的、把杀人当艺术品的腔调。唯一的问题是,这篇日记的“情绪”太外露了。真正的沈聿,在日记里写杀人计划时,冷静得像在写项目报告,几乎没有个人情绪。

但没关系。这篇日记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像”。像到足以让警察相信,沈聿是个因妻子出轨而激情杀人的丈夫。

激情杀人,量刑会比预谋杀人轻一些。但加上之前的七篇日记,加上假股权诈骗,加上可能的陈年命案,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许月把写好的日记纸折好,塞进一个透明的塑封袋里。然后她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是沈聿的经济金融类书籍,小部分是她的文学小说。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拉开最下面一层——那里堆着一些不常用的旧书和文件夹。

她把塑封袋塞进一本厚厚的《金融学原理》的封套夹层里。这本书沈聿从来不碰,他说过“教材都是骗学生的”。藏在这里,足够隐蔽,但又不是完全找不到——如果警察仔细搜查的话。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沈聿今天去公司了,说是要开一天的会。但许月知道,他所谓的“公司”,不过是租在市中心写字楼里的一个小办公室,员工只有两个,一个前台,一个财务,都是挂名的。

真正的“工作”,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里。

手机震动,林俏发来微信:“查到点东西,见面说。老地方,十二点。”

许月回复:“好。”

她换了衣服,简单化了妆,颈间的钻石项链依旧戴着。出门前,她习惯性打开监控APP,想看看沈聿在不在家——虽然知道他不在,但这已经成为一种强迫症。

然而画面跳出来时,她愣住了。

客厅空着,阳台空着,但卧室的监控画面里,有人。

沈聿。

他没去公司。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摄像头,正在打电话。声音依旧模糊,但许月把手机贴到耳边,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

“……对,周末……温泉山庄……最好在那里解决……干净点……”

“……钱没问题……尾款事后结……”

“……她最近有点不对劲……太乖了……像在演戏……”

许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在说她。在说周末的温泉局。在说“在那里解决”。

果然。温泉局不是简单的聚会,是杀局。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沈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那就用那个。你带过来,周末见。”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许月盯着屏幕。沈聿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到摄像头正对着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许月以为他发现了摄像头。

但他没有。他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掌心,低头看着。

那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瓶,拇指大小,里面装着无色液体。

许月放大画面,但像素不够,看不清瓶身上的标签。只能看到沈聿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把它收进口袋。

毒药?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那种小心谨慎的姿态,让她脊背发凉。

沈聿在卧室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卧室。大门开了,又关上。他出门了。

许月关掉监控,站在玄关,深呼吸。

冷静。要冷静。

周末,温泉山庄。他会用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可能是毒药,可能是迷药,可能是能让她“意外溺死”的药物。

她得提前准备。

但怎么准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他会怎么用,不知道他会在哪个环节动手。

未知是最可怕的。

许月拿起包,出门。在电梯里,她给林俏发了条消息:“沈聿没去公司,在家打了个电话,说要‘在温泉山庄解决’。他有个小玻璃瓶,不知道是什么。”

林俏很快回复:“见面说。我这边查到的,可能更麻烦。”

更麻烦。这三个字让许月的手指微微发抖。

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路上有点堵,司机是个话痨,一直在抱怨交通和油价。许月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全在周末的温泉局上。

如果沈聿要在那里动手,她必须提前布局。但温泉山庄是别人的地盘,她没法提前安装摄像头,没法控制环境,没法确保自己的安全。

除非……她不去。

但不去的话,沈聿会起疑。而且他会换一个地点,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方法。她所有的准备都会被打乱。

必须去。但要去得“安全”。

怎么才能安全?

她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在现场帮她的人。

阿诚?

不行。阿诚是“出轨对象”,出现在温泉局太奇怪,沈聿会立刻警觉。

林俏?

可以。但林俏以什么身份去?闺蜜?太刻意。而且沈聿知道林俏在查姐姐的案子,对她已经有戒心。

还能有谁?

许月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总。

这次温泉局的组织者,沈聿口中的“投资人”。如果她能提前接触陈总,获得他的信任,甚至……拉他入局?

但这个风险太大。陈总和沈聿是合作关系,她不确定陈总知道多少,不确定他会站在哪一边。

出租车停在咖啡馆门口。许月付钱下车,推开门的瞬间,林俏已经在老位置等她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

“坐。”林俏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看点东西。”

许月在对面坐下。林俏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线条交错,箭头指向十几个不同的账户。大部分账户是海外的,标注着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

“这是芯科科技过去三年的资金流向,”林俏指着屏幕,“我请了个黑客朋友帮忙,黑进了他们的后台——别问细节,反正搞到了。你看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线上。

“这是去年六月,一笔三百万的转账,从芯科的对公账户,转到这个海外账户。然后这个账户在三天内,分五次把钱转给了这五个国内账户。”

林俏切换页面,调出五个账户的信息。

“这五个人,我查了。三个是沈聿的债主,两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是放高利贷的,有案底,去年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缓刑,现在还在外面。”

许月盯着那五个名字,其中两个她听说过——王虎,赵强。本地有名的地下钱庄打手,专做“催收”业务,手段狠,背景硬。

“沈聿欠他们钱?”

“不止欠,还欠了不少。”林俏又切换页面,调出一份聊天记录截图,“这是我从沈聿的旧手机里恢复的数据——他半年前换手机,旧的给了我那个黑客朋友。你看这段。”

聊天记录是沈聿和一个备注“虎哥”的人的对话:

虎哥:沈总,上个月的利息该结了。

沈聿:虎哥,再宽限几天,月底有个项目回款。

虎哥: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老板那边催得紧。

沈聿:三天,就三天。利息按双倍算。

虎哥:行,再给你三天。但沈总,丑话说前头,要是再拖……你知道后果。

沈聿:知道。放心。

对话时间:半年前。

“这只是其中一段,”林俏说,“类似的对话还有好几页。沈聿欠他们的本金大概五百万,利息滚到现在,可能快到八百万了。而且……”

她又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胳膊打着石膏。照片背景是医院病房,时间戳是两个月前。

“这是谁?”

“陈文达,”林俏说,“沈聿的前合伙人。去年和沈聿一起搞了个什么区块链项目,亏了,沈聿跑路,债主找上陈文达。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住院一个月。出院后卖了房子还债,现在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了。”

许月盯着照片上男人青肿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所以沈聿不只是欠钱,”她低声说,“他是把别人拖下水,自己跑了。”

“对。”林俏合上电脑,看着许月,“而且我怀疑,他这次急着对你动手,不只是因为保险和股权,还可能是因为……债主在逼他了。”

“逼他?”

“高利贷的催收,是有时效的。”林俏的声音很冷,“拖得越久,利息越高,手段也越狠。沈聿拖了半年,估计到极限了。如果再不还钱,下次躺在病床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许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所以,”她慢慢地说,“沈聿要在周末动手,是因为……他必须动手了。再不拿到我的遗产还债,他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对。”林俏说,“而且他可能不是一个人。那个‘虎哥’,还有他背后的老板,可能都知道这件事,甚至在催他动手。”

“他们是同谋?”

“不一定。但至少是知情者,或者……受益者。”林俏顿了顿,“高利贷的套路,有时候会怂恿欠债人走极端。骗保,诈骗,甚至杀人。他们只要拿到钱,不在乎钱是怎么来的。”

许月睁开眼,看着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遛狗的老人。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琐事烦恼,为小事开心。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场谋杀正在倒计时。

“俏俏,”她说,“周末的温泉局,我必须去。”

“我知道。”林俏说,“但你得做好准备。沈聿可能会用非常手段,而且……他可能有帮手。”

“我想到了。”许月说,“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说。”

“第一,查清楚温泉山庄的布局,特别是我们住的那栋别墅的结构,有没有后门,有没有隐蔽的出口。”

“第二,帮我准备一个微型定位器和报警器,要隐蔽,能贴身带。”

“第三,”许月顿了顿,“查一下陈总。沈聿这次融资的对象。我要知道他的底细,以及……他知不知道沈聿的计划。”

林俏点头:“前两点没问题,第三点有点难度,但我试试。”

“还有,”许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U盘,推给林俏,“这里面是沈聿日记的部分照片,还有假股权的证据。如果我周末出事了,把这些交给警察。”

林俏看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来。

“你不会出事的。”她说。

“但愿。”许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她们又聊了一些细节,然后分开。林俏要去见那个黑客朋友,继续查资金链。许月则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苦得她皱起眉头。

但苦味能让人清醒。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阿诚”的名字。

犹豫了几秒,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月姐?”阿诚的声音有些惊讶。

“阿诚,”许月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这周末,沈聿要带我去温泉山庄。我怀疑他会在那里动手。”她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个能在现场接应我的人。不需要进去,就在山庄外面,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我有危险,我会发信号,你立刻报警,然后带人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月姐,”阿诚终于开口,声音很认真,“这很危险。如果沈聿真的有同伙,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放高利贷的……他们可能带武器。”

“我知道。”许月说,“所以你可以拒绝。这不是你的义务,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我不会拒绝。”阿诚说得很干脆,“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在外面守着。”

许月心里一暖。

“谢谢。”她说,“但我得提醒你,这真的很危险。如果……”

“月姐,”阿诚打断她,“我有个姐姐。如果我姐姐遇到这种事,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

许月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而且,”阿诚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我这人运气好,逢凶化吉。放心吧,周末见。”

电话挂断了。

许月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良久,在记事本里输入温泉山庄的地址和时间,发给了阿诚。

然后她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

街道上阳光正好,秋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她慢慢走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周末可能发生的场景。

沈聿会用什么方法?那个小瓶子里是什么?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晚饭时?泡温泉时?还是深夜?

她得提前想好每一个应对方案。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许月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小区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清脆。

她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聿说过的话。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某个周末的下午,他们路过一个公园,看到一家三口在野餐。爸爸在烤肉,妈妈在整理餐垫,孩子在草地上打滚。

沈聿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月月,”他忽然说,“等我们有了孩子,也这样出来野餐,好不好?”

“好啊。”她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你要教他骑自行车,我要教他认字。”

“嗯。”沈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要给他最好的,让他快快乐乐长大。”

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一样好。那时候的沈聿,眼神温柔,笑容真诚。

那时候的她,真的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许月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假的。都是假的。

温柔是假的,承诺是假的,未来是假的。只有杀意是真的,只有算计是真的,只有那条贴在她锁骨上的、冰凉的钻石项链,是真的。

她站起来,走回单元楼,上楼,开门。

家里很安静。沈聿还没回来。

她走到阳台,看着那几颗被“加固”过的螺丝。阳光下,铁锈的痕迹更加明显,像干涸的血迹。

她伸手,轻轻摇了摇栏杆。

很稳。至少在表面上看,很稳。

但许月知道,只要用力一推,或者……有人从背后轻轻一推,栏杆就会断裂,而她,会从十六楼坠落。

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下去。

落地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吗?会痛吗?会有人尖叫吗?会有人报警吗?

还是会像沈聿计划的那样,被认定成“意外坠楼”,一个梦游的可怜女人,一个粗心大意的丈夫,一场悲剧,一笔保险金,然后……一切结束。

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的回放功能。

她想知道,今天上午沈聿在卧室里,到底在干什么。

回放到十点左右。沈聿坐在床边,打电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掏出那个小玻璃瓶。

许月放大画面,一点一点地看。

瓶身是棕色的,可能是为了避光。标签很小,但放大到极限时,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英文字母。

“M……I……D……”

“Mid…” 什么?

她截屏,把图片发给林俏:“帮忙查一下,这是什么药。”

林俏很快回复:“像是‘Midazolam’,咪达唑仑,一种强效镇静剂,医用,但也被用来迷奸。小剂量让人昏睡,大剂量可以致死。尤其是如果和酒精一起用,会增强效果。”

咪达唑仑。

沈聿打算用这个,让她“昏睡”,然后制造“意外溺水”。

很聪明。温泉,水池,昏睡的女人,滑入水中,溺亡。现场没有暴力痕迹,没有挣扎迹象,看起来就像泡温泉时不小心睡着了,滑进去了。

完美意外。

许月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现在她知道沈聿的计划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反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