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晨钟敲过三响,我端坐于正殿主位,手中摩挲着那方沉甸甸的凤印。印钮上凤首昂扬,金丝镶嵌的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光,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娘娘,六宫嫔妃已在偏殿候着了。”绿珠轻声禀报,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按规矩,今日是您首次掌理六宫事务,柳……废妃的旧部,怕是不好对付。”
我淡淡一笑,将凤印轻轻搁在案上:“不好对付,才有趣。传她们进来。”
偏殿的门被推开,嫔妃们鱼贯而入。为首的几位嫔妃低着头,脚步迟疑,身后跟着的,大多是柳如眉昔日的心腹。其中,嫔位最高的赵嫔,更是柳如眉的表妹,平日里仗着柳如眉的势,在后宫横行霸道。
“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众人齐齐下拜,声音参差不齐,带着几分敷衍。
我端坐不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嫔身上:“赵嫔,听说你昨夜在宫中设宴,宴请了多位姐妹?”
赵嫔身子一僵,勉强笑道:“回娘娘,不过是姐妹们聚一聚,庆贺娘娘掌理六宫……”
“庆贺?”我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昨夜宴席上,你不仅私传废妃的物件,还口出狂言,说‘这后宫早晚是柳家的天下’?”
赵嫔脸色瞬间惨白,连连磕头:“娘娘明鉴!臣妾没有!这是诬陷!”
“诬陷?”我将名册扔到她面前,“这是你贴身侍女的口供,还有你在宴席上赠与他人的废妃遗物——柳如眉的贴身香囊。你当本宫不知,这香囊里藏着的,是西域商人送来的‘醉红颜’原料?”
赵嫔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这……”
“来人,”我声音冷冽,“赵嫔私藏废妃逆物,意图谋害六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与柳如眉作伴。”
两名侍卫上前,将赵嫔拖了下去。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却无人敢为她求情。
偏殿内一片死寂,嫔妃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知道,她们怕的不是赵嫔的下场,而是我手中的凤印,和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
“诸位,”我缓缓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本宫掌理六宫,不求你们人人对我忠心,但求你们安分守己。柳如眉的余党,本宫会一个个查清,绝不姑息。但若有人愿意改过自新,本宫亦会既往不咎。”
众人连忙磕头:“臣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我回到主位,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嫔妃身上——李嫔。她出身低微,平日里沉默寡言,却从未与柳如眉同流合污。前世,她在我被打入冷宫后,曾偷偷给我送过食物,虽被柳如眉发现后杖责,却始终未改初心。
“李嫔,”我唤道,“你上前。”
李嫔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跪下:“臣妾在。”
“你平日里负责六宫的膳食采买,可有为难之处?”
李嫔低声道:“回娘娘,采买之事,向来由尚宫局负责,臣妾只是协助。只是……柳如眉在时,尚宫局的掌事姑姑常克扣银两,采购的食材也多有劣质……”
“尚宫局掌事姑姑?”我眉头一皱,“可是柳如眉的乳母,王嬷嬷?”
李嫔点头:“正是。”
我冷笑一声。王嬷嬷,柳如眉的心腹之一,前世没少给我使绊子。她仗着柳如眉的势,在后宫横行霸道,连太医都要让她三分。
“传王嬷嬷。”我道。
片刻后,王嬷嬷被带了上来。她年过五旬,却保养得极好,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见了我也不下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王嬷嬷,”我声音平静,“听说你负责六宫采买,却克扣银两,采购劣质食材?”
王嬷嬷冷笑:“娘娘此言差矣。奴婢不过是按规矩办事,采购的食材虽非上品,却也合乎宫规。倒是娘娘,刚掌理六宫,便要拿奴婢开刀?”
“宫规?”我从案上拿起一叠账册,“这是尚宫局近三年的采买账册,每一笔支出都清楚明白。你采购的‘上等燕窝’,价格是市价的三倍,却全是碎末;你采购的‘极品人参’,根本是普通草根。王嬷嬷,你当本宫是瞎子?”
王嬷嬷脸色变了:“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账册?”
“自然是有人送给本宫的。”我淡淡道,“你克扣的银两,有一部分流向了柳如眉的私库,另一部分,却进了你儿子的赌坊。王嬷嬷,你说,本宫该不该查?”
王嬷嬷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
“开恩?”我冷笑,“你克扣六宫膳食,让嫔妃们食不果腹,让陛下龙体受损,现在求本宫开恩?”
我转头看向绿珠:“传本宫旨意,王嬷嬷克扣公款,私吞宫中财物,废去尚宫局掌事之职,杖责八十,逐出皇宫。其子涉案,交由刑部审理。”
王嬷嬷尖叫着被拖了下去。偏殿内,嫔妃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知道,她们怕的不是王嬷嬷的下场,而是我手中掌握的证据,和我毫不留情的手段。
“诸位,”我重新回到主位,声音缓和了几分,“本宫掌理六宫,不求奢华,但求公正。从今日起,六宫采买由李嫔全权负责,尚宫局重新选拔掌事。若有贪腐,严惩不贷。”
众人连忙磕头:“臣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我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李嫔留了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娘娘,臣妾……”
“李嫔,”我打断她,“你不必多言。本宫知道你为人正直,前世……你曾帮过本宫。这一世,本宫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李嫔愣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娘娘……”
“下去吧,”我道,“好好做事。”
李嫔退下后,我独自坐在坤宁宫中,看着手中的凤印。整顿六宫,只是第一步。柳如眉的余党,远不止赵嫔和王嬷嬷。萧彻的态度,也愈发让我警惕。
“娘娘,”绿珠轻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我摩挲着凤印,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秋风起,梧桐叶落,一片萧瑟。
“接下来,”我声音低沉,“我们要等一个人。”
“谁?”
“萧彻。”
我知道,他不会坐视我掌权。他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后,而不是一个能威胁他皇权的皇后。他迟早会出手,而我,要在他出手之前,布好局。
“绿珠,”我道,“去查一查,萧彻最近与哪些大臣往来密切。还有,柳如眉在冷宫的情况,也要随时禀报。”
绿珠点头:“是,娘娘。”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卷起落叶,一片荒凉。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这后宫,这江山,都将在我掌中。
只是,当我转身的瞬间,袖中的手,却紧紧握住了那瓶解毒丸。萧彻给我的“情深”之毒,解药,还在他手里。而我,必须在他出手之前,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能制衡他的筹码。
凤印在案上静静躺着,金丝镶嵌的凤首,仿佛在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