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主墨渊魂飞魄散,盘踞三界百年的魔患彻底根除,剑山外围的魔气散尽,漫山积雪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莹白洁净,连山间吹拂的风,都褪去了此前的凛冽煞气,变得温润轻柔。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并未让清寒殿的氛围全然松弛,一场藏在心底许久的情绪暗涌,正随着日常相伴的点滴,悄然酝酿,最终在一个雪落微停的午后,彻底爆发。
白渊灭魔那日,为了护安安周全,以本命仙骨硬抗墨渊临死前爆发的魔息反噬,看似毫发无损,实则仙元受了极深的隐伤。他本是三界至强,寻常伤痛片刻便可自愈,可此次魔息染有上古浊气,专克仙门本源,即便他修为通天,也需闭门静养半月,方能彻底将浊气逼出,修复仙元。
这件事,他起初打算瞒着安安。他太清楚这小狐崽的性子,黏人又娇气,还格外心软,若是知道他受了伤,必定日夜悬心,哭哭啼啼守着他,连平日里的嬉笑玩闹都要放下。他不愿见她担忧,更不愿让她因自己整日愁眉不展,便强撑着气息,装作无事,直到回殿后调息时,嘴角溢出一丝仙血,才被安安撞破。
那一日,安安正端着亲手熬煮的灵蜜羹走进内殿,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的师尊,正靠在玉榻上,指尖捏着诀逼出体内浊气,苍白的唇角挂着一抹淡红,周身仙力波动得异常厉害。安安手里的玉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甜香的灵羹洒了一地,她顾不上满地狼藉,扑到白渊身边,一双杏眼瞬间红透,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安安!”
看着小姑娘急得眼泪直流,浑身都在发抖,白渊心头一软,再也瞒不下去,只能轻声安抚,将伤势轻描淡写带过,只说是小伤,静养几日便好。可安安哪里肯信,她虽心思单纯,却也知晓魔界之主的厉害,更记得那日师尊站在山门外,周身剑气冲天,与三界至尊、魔主对峙的模样,她知道,师尊是为了护她,才受了伤。
从那天起,安安彻底收起了往日的调皮娇憨,摇身一变成了最贴心懂事的小照料者。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跟着剑山膳房的仙童学习熬制养元灵羹,采摘山间最新鲜的灵果,亲手剥好皮递到白渊嘴边;白渊打坐调息时,她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绒垫上,不吵不闹,时不时抬眼看向他,确认他气息平稳,才敢放下心;夜里怕他踢开锦被,怕他夜里口渴,便抱着自己的小软枕,睡在他寝殿外的软榻上,只要他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照料。
她的照料笨拙却用心,熬煮的灵羹偶尔会煮糊,剥好的灵果会沾上手心的汁水,递药时会不小心烫到自己的手指,可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认真。白渊看在眼里,心头既暖又疼,多次让她不必如此辛苦,让剑山弟子照料便可,可安安总是摇头,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软糯地说:“不行,弟子要亲自照顾师尊,只有弟子照顾,师尊才能好得快。”
一句“弟子”,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竟让白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他早已不把她当作弟子,她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百年的人,是他愿意逆天护着的人,可他尚未宣之于口,她依旧以弟子自居,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连同着独占欲,一同被他压在清冷的表象下,从未表露。
可他的占有欲,早已在百年相伴中,刻入骨髓。他习惯了她的眼里只有他,习惯了她整日黏在他身边,习惯了她的撒娇、欢喜、委屈,全都只对着他一人。千年孤寂岁月,她是唯一照进他生命里的光,他容不得旁人分享这束光,更容不得她对旁人展露同样的温柔与依赖。
这份心思,安安懵懂不知,她只知道师尊待她好,她要加倍对师尊好,她依赖师尊,敬爱师尊,满心满眼都是师尊,可在她的认知里,青丘的亲人、一同长大的玩伴,都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与对师尊的心意,全然不同。
这份认知偏差,终究成了这场争执的导火索。
白渊静养的第七日,青丘派来探望的人抵达了剑山。来者是青丘的大祭司灵汐,一位须发皆白、性情温和的老者,是看着安安从一只刚睁眼的小狐崽,长到如今娇俏少女的长辈,在青丘地位尊崇,对安安更是疼爱有加。此次前来,一是受狐帝狐后所托,探望安安在剑山的近况,二是特意带来了青丘秘制的养元丹、千年雪灵草,还有满满一车安安幼时喜爱的零食、玩物,专程为白渊调养伤势,感念他护着安安的恩情。
灵汐祭司抵达剑山时,安安正蹲在清寒殿的庭院里,给白渊采摘院中的凝霜花,打算插在玉瓶里,放在他的榻边。听闻青丘来人,还是最疼她的祭司爷爷,安安瞬间喜出望外,拍了拍手上的花瓣,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迎接,全然没了往日在师尊面前的娇气模样,多了几分见到亲人的欢快与亲昵。
“祭司爷爷!”安安快步跑到灵汐祭司面前,仰着小脸,笑眼弯弯,头顶的雪白狐耳开心地颤动着,身后九条蓬松的九尾也轻轻摇摆,直接伸手挽住了老者的手臂,语气满是欣喜,“您怎么来了?爹娘还好吗?安安好想你们!”
灵汐祭司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娇俏灵动的小姑娘,满眼慈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说道:“狐帝狐后惦记你,整日念叨,得知仙尊为了护你受了伤,特意让老身前来探望,顺便给你带些东西。在剑山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受委屈?剑山的日子清苦,你若是住不惯,便跟爷爷回青丘。”
“没有受委屈,师尊待我极好!”安安连忙摇头,语气满是认真,拉着灵汐祭司往清寒殿里走,“师尊在里面静养呢,祭司爷爷快进来坐,我给您倒茶,这是师尊珍藏的灵茗茶,可好喝了!”
她一路牵着灵汐祭司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剑山的趣事,说剑山的雪很好看,说师尊教她练剑,说师尊给她做灵糕,眉眼间的欢喜与亲昵,全然落在了内殿玉榻上的白渊眼中。
白渊本在闭目调息,感知到殿外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殿门,直直落在安安身上,看着她挽着旁人的手臂,看着她对着旁人笑靥如花,看着她语气欢快地分享着平日里只属于两人的点滴,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丹凤眼中,渐渐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暗沉。
灵汐祭司是青丘长辈,他自然知晓,也并无恶意,可看着安安那般毫无保留的亲昵,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那是除了他之外,从未见过的鲜活。连日来静养的烦闷、隐伤带来的焦躁、心底深藏的占有欲,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一股酸涩的醋意,一点点侵占他的理智,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冷了下来。
灵汐祭司走进殿内,对着白渊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老身灵汐,拜见白渊仙尊,多谢仙尊多年来照顾小女安安,更谢仙尊护她周全,此次带来青丘奇珍,助仙尊调养伤势,还望仙尊笑纳。”
白渊收敛周身冷意,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祭司客气了,无需多礼。”
他的语气依旧清冷,只是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灵汐祭司何等通透,瞬间察觉到殿内氛围的异样,却只当是仙尊静养期间,气息不稳,并未多想,依旧温和地与安安说着话,询问她的起居。
安安丝毫没察觉白渊的异样,她太久没见亲人,满心都是欢喜,坐在灵汐祭司身边,小手依旧挽着他的手臂,听着祭司爷爷讲青丘的近况,讲族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完全沉浸在与亲人相见的喜悦里,连余光都没分给榻上的白渊。
白渊靠在玉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玉扶手,目光死死锁在安安身上,看着她挽着旁人的手,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心底的醋意愈发浓烈。他从未见过她对自己这般,毫无顾忌地黏着旁人,毫无保留地分享喜怒哀乐,他护了她百年,宠了她百年,把她放在心尖上,可她却能对着旁人,展露这般亲昵。
更让他心头刺疼的是,灵汐祭司随后拿出一枚通体莹润的青丘灵玉,递到安安手中,笑着说道:“这是狐后亲自为你求的平安玉,贴身戴着,可保一生顺遂。对了,族里的青岚公子,前几日还特意问老身,何时能见到你,说等你回青丘,要陪你去灵狐谷,摘你最爱的灵狐果,还要教你练青丘的狐族秘术呢。”
青岚公子,白渊听过这个名字。青丘狐族的少年才俊,与安安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素来对安安照顾有加,是青丘公认与安安最相配的少年。此前他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幼时玩伴,可此刻,从灵汐祭司口中说出,再配上安安瞬间亮起的眼神,那四个字,便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安接过灵玉,攥在手里,满心欢喜,想起幼时与青岚哥哥在灵狐谷玩耍的日子,下意识笑着点头,语气软糯:“真的吗?我好想回青丘,好想灵狐果!等师尊养好伤,我就跟师尊一起回青丘,到时候找青岚哥哥一起玩!”
一句“青岚哥哥”,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亲昵,直直砸进白渊心底,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隐忍与醋意。
他猛地收紧指尖,掌心的玉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周身的冷意再也无法压制,如同寒冬暴雪般席卷整个清寒殿,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安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冻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白渊,撞进他冰冷的眼眸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师尊,往日里温柔宠溺、清冷温和的师尊,此刻眼神寒冽如冰,没有丝毫温度,眉宇间满是她看不懂的愠怒与疏离,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灵汐祭司也被这股冷意惊得起身,看着白渊周身的戾气,心头大惊,他能感受到仙尊身上的怒意,绝非针对自己,而是对着身边的安安,可他想不通,素来宠爱安安的仙尊,为何会突然动怒。
“仙尊……”灵汐祭司刚想开口,便被白渊冰冷的眼神打断。
“祭司一路辛苦,本君有伤在身,不便久留,剑山弟子会安排你歇息。”白渊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字字都透着逐客令,“安安,留下。”
语气里的强势与愠怒,让安安心头一缩,眼眶瞬间红了。灵汐祭司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不敢多留,生怕自己在此会让事态更糟,只能对着白渊躬身行礼,又担忧地看了安安一眼,轻声叮嘱:“安安,乖乖陪着仙尊,老身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你。”
“祭司爷爷!”安安连忙起身,想要相送,她还没弄明白师尊为何生气,还想跟祭司爷爷多说几句话,可刚走一步,手腕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疼得安安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低头,看着白渊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师尊……疼……”安安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灵汐祭司见状,想要上前劝阻,却被白渊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里的威慑力,让他不敢上前,只能无奈叹息,转身快步离开了清寒殿,将空间留给这对闹了矛盾的师徒。
殿门被关上,清寒殿内,只剩下两人,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白渊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语气里的怒意与醋意交织,字字刺骨:“想去送他?想去青丘找你的青岚哥哥?”
安安被他凶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委屈到了极致:“师尊,你到底怎么了?祭司爷爷是我的长辈,我送送他怎么了?青岚哥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提起他又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凶我?为什么要抓疼我?”
她真的不懂,平日里对她百般纵容、万般宠溺的师尊,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不过是见了青丘的亲人,不过是提起了幼时的玩伴,他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为何要这般对她。
“为什么?”白渊冷笑一声,多年的清冷与克制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被醋意裹挟的偏执与慌乱,他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脸的委屈,心头明明疼得厉害,嘴里却说出最伤人的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尊吗?我为护你仙元受损,日夜静养,你倒好,转头对着旁人笑靥如花,一口一个青岚哥哥,亲昵得很,何曾顾及过我?”
“我没有!”安安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身后的九尾委屈地耷拉着,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我这些日子天天守着你,给你熬羹,给你摘花,我心里一直记着你受伤了,我没有不顾及你!祭司爷爷是亲人,青岚哥哥是玩伴,我对他们只是礼貌,不是亲昵,师尊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她照顾他的这些日子,熬坏了无数碗灵羹,手指被烫出好几个红泡,夜里不敢熟睡,时刻守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伤势,可这些,在师尊眼里,竟然比不上一句随口的回应。
“明白?”白渊收紧指尖,看着她手腕上越来越明显的红印,心头的疼与怒意交织,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控制不住,“我只看到,你对着旁人笑,对着旁人撒娇,对着旁人满心欢喜,安安,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要的,从来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重,不是单纯的照料,而是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容不下旁人半分。可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以这般笨拙又伤人的方式,宣泄自己的醋意与不安。
“我心里有你!我只有你!”安安哭着大喊,手腕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师尊是安安最重要的人,比爹娘,比青丘的所有人都重要,安安从来没有不在乎你,从来没有!你为什么要误会我?为什么要凶我?”
她从小被宠到大,无论是青丘的爹娘,还是剑山的师尊,从来都是顺着她、哄着她,从未有人这般凶过她,这般误会她。她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能放声大哭,泪水打湿了衣襟,浑身都在颤抖。
白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手腕上刺眼的红印,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头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悔与心疼。他方才被醋意冲昏了头,明明知道她心性单纯,明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脾气,用最伤人的方式,伤了他最疼爱的人。
他猛地松开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手腕上清晰的红痕,脸色瞬间苍白,语气里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安安,我……”
他想道歉,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自己只是太在乎她,太怕失去她,可话到嘴边,碍于千年的清冷性子,碍于师尊的身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悔,心里也隐隐有些难受,可更多的还是委屈。她用力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目光,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掉:“你就是讨厌我,误会我,不相信我……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捂着嘴,哭着跑进了偏殿,猛地关上了门,还不忘落了锁,将自己关在小小的偏殿里,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安安!”白渊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她,却只抓到一片空寂,看着紧闭的偏殿门,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哭声,他僵在原地,满心都是苦涩与自责。
他缓缓靠在门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厉害,比魔息反噬带来的伤痛,还要疼上百倍。他从未这般慌乱过,千年岁月,斩妖除魔,历经无数风雨,从未有过片刻怯意,可此刻,面对安安的眼泪,面对她的疏离,他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偏殿内,安安蜷缩在床榻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她想不通,师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不相信她的心意。
她想起百年前,师尊在风雪中捡到她,把她带回剑山,宠她,护她,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想起三界至尊逼宫时,师尊为了她,不惜与三界为敌,斩碎天道;想起灭魔那日,师尊为了护她,不惜以本命仙骨抗伤……这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与此刻师尊冰冷的眼神、伤人的话语交织,让她心里又疼又乱。
她知道,师尊是在乎她的,可这份在乎,为什么要以这么伤人的方式表达?
门外,白渊静静站着,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敲门。他就那样靠在门边,听着门内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到渐渐哽咽,再到最后变成压抑的啜泣,心一点点沉下去,满是懊悔。
他缓缓坐下,坐在偏殿门外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板,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又足够让门内的安安听清:“安安,是师尊错了。”
“师尊不该凶你,不该抓疼你,不该误会你,更不该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是师尊小心眼,是师尊偏执,是师尊太怕失去你。”
“从在风雪中捡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千年孤寂,只有你陪着我,我习惯了你的陪伴,习惯了你的黏人,习惯了你的眼里只有我,看到你对旁人亲昵,我心里就难受,控制不住地生气,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真的不是。”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软话,从未这般低声下气,可对着安安,他愿意放下所有的清冷,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只要她肯原谅他,只要她肯再理他。
门内的安安,听着门外师尊低沉又带着懊悔的声音,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蜷缩在角落,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酸酸的暖意。
她听得出来,师尊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慌乱,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她想起师尊平日里对她的好,想起师尊为她做的一切,想起师尊受伤的身体,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她只是还在赌气,赌气师尊凶她,赌气师尊误会她,赌气师尊不相信她。
她没有说话,依旧蜷缩在角落,只是不再哭泣,安静地听着门外师尊的声音。
白渊见门内没有动静,依旧没有放弃,继续轻声说着,说着百年相伴的点滴,说着自己的心意,说着自己的不安,语气温柔又虔诚,满是懊悔与珍视。
“你的手腕,还疼吗?是师尊下手太重了,等你出来,师尊给你疗伤,好不好?”
“你熬的灵羹,很好喝,哪怕煮糊了,师尊也喜欢,以后你还熬给师尊喝,好不好?”
“你摘的凝霜花,还在榻边,很好看,是师尊见过最好看的花,以后你天天摘给师尊,好不好?”
“别不理我,安安,师尊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剑山就不是家了,清寒殿就只剩孤寂了,你别生气了,原谅师尊这一次,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雪又开始飘落,落在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依旧靠在门边,守着门内的小姑娘,一遍遍道歉,一遍遍恳求。
门内的安安,听着他的话,感受着门外的寒意,心里再也忍不住,心疼起他来。师尊还带着伤,在雪地里坐了这么久,一定会加重伤势的。
她慢慢起身,走到门边,小手放在门板上,隔着一道门,轻声哽咽:“师尊,你受伤了,不能坐在雪地里,会加重伤势的……”
听到她的声音,白渊瞬间僵住,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连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慌乱:“安安,你肯理师尊了?”
“我没有不理你……”安安小声说道,“可是师尊以后不准再凶我,不准再误会我,不准再吃莫名其妙的醋,不准再抓疼我,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好,都听你的!”白渊连忙应下,语气满是郑重,“以后师尊再也不凶你,再也不误会你,再也不吃飞醋,再也不抓疼你,师尊什么都听你的,你开门好不好?让师尊看看你的手腕,看看你有没有事。”
安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心软,缓缓打开了偏殿的门。
门一开,白渊便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腕,看着上面依旧清晰的红印,眸中满是心疼,指尖凝出温和的仙力,轻轻覆在红印上,一点点为她舒缓疼痛,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还疼不疼?都怪师尊,下手太重了。”白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手腕上的红印,动作温柔至极,满是心疼与懊悔。
安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肩头的积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心疼:“师尊,你受伤了,还在雪地里坐了这么久,伤势会不会加重?安安不生气了,你快去调息好不好?”
看着她满眼的心疼,白渊心头一暖,所有的懊悔与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丫头,师尊没事,只要你不生气,师尊就没事。”白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师尊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误会你,我的安安,心里只有我,我一直都知道,以后再也不会犯傻了。”
安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仙香,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啜泣:“师尊,安安心里真的只有你,青丘的亲人,只是亲人,青岚哥哥只是玩伴,谁都比不上师尊,安安以后再也不提他们了,只陪着师尊,好不好?”
“好,都好。”白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不必不提,师尊以后不会再吃醋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这场因醋意而起的争执,终究在相拥的温情里,彻底消散。
窗外的雪,依旧静静飘落,漫山银装素裹,清寒殿内,却暖意融融,没有了此前的压抑与冰冷,只剩下相拥的温情与缱绻。
白渊抱着安安,坐在玉榻上,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至极:“安安,师尊对你,从来不止是师徒之情,只是师尊尚未宣之于口,怕吓到你,怕你不接受。”
安安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满眼懵懂与认真:“师尊对安安是什么情分,安安都接受,安安只想一辈子陪着师尊,永远不分开。”
白渊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头一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好,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信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醋意伤了你,往后余生,温情不破,归心一人,白首不离。”
安安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满是安心与幸福。
这场醋海生波的争执,没有冲淡两人的情意,反倒让彼此更清楚了对方的心意,让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恋,愈发坚定,愈发醇厚。
剑山的雪,依旧清冷,可清寒殿内,却因这场争执与和解,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情意,多了几分刻骨铭心的珍视。
往后岁月,无论再有多少风雨,多少误会,他们都将彼此信任,彼此包容,执手相伴,再也不会让醋意与争执,伤了彼此,负了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