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林念组织百姓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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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被焚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京城的百姓开始恐慌。粮价飞涨，一斗米从三十文涨到了三百文，还在不停地涨。有钱的人家拼命囤粮，没钱的百姓只能饿着肚子。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有人说朝廷要完了，有人说天下要大乱了。

林念站在程府门口，望着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神情惶恐的百姓，心中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不能坐视不管。

“表姐，”她转身对程少商说，“帮我把程家在京城的所有粮铺都清点一遍，看看还有多少存粮。”

程少商愣住了：“阿念，你要做什么？”

“开仓放粮。”林念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城里的百姓在挨饿，我们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可那些粮食是我们家的——”程少商急了。

“表姐，”林念握住她的手，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粮食没了可以再买，人死了就活不过来了。你忍心看着那些人饿死吗？”

程少商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程家在京城有七家粮铺，存粮加起来约有三千石。林念让人在每家门口支起了粥棚，每日熬粥施舍给百姓。消息传开，排队的百姓从街头排到巷尾，一眼望不到头。

可三千石粮食，能撑多久？

林念算了一笔账——京城有十万百姓，每人每天至少需要一斤粮食才能活命。三千石粮食，就算全部熬成稀粥，也撑不过十天。

她需要更多的粮食。

她去找了霍不疑。

“我想让朝廷开仓放粮。”她开门见山地说。

霍不疑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朝廷的存粮也不多了。西北在打仗，南方的漕运又断了，京城的官仓里只有不到五万石粮食，还要供应军队。”

“那就向民间征粮。”林念说，“京城有那么多富商大户，他们手里一定囤了不少粮食。让他们把粮食交出来，朝廷给他们打欠条，等明年丰收了再还。”

霍不疑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赞赏，有心疼，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念微微一笑：“从你离开的那天起。”

霍不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林念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人。”她轻声说，“你回来了。以后，我们一起扛。”

霍不疑将她抱得更紧了。

在霍不疑的帮助下，林念的征粮方案得到了文帝的批准。朝廷向京城各大富商下达了征粮令，每家每户按照囤粮数量的多少，上交五成到八成不等的粮食。不愿意交的，黑甲卫亲自上门“劝说”。

三天之内，朝廷征到了八万石粮食。加上官仓的五万石，勉强可以撑过这个冬天。

林念没有就此停手。她知道，光靠施粥不是长久之计。百姓需要自救，需要找到其他的食物来源。

她带着程少商和几个丫鬟，走遍了京城周边的村庄，调查灾情。她发现，郭村粮仓被焚，但附近的田地并没有被烧毁——田朔只烧了粮仓，没有烧田。地里的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收割。

可问题是，郭村的水渠在火灾中被毁了。没有水渠，冬小麦就浇不上水，明年就会绝收。

“挖渠。”林念站在田埂上，望着那些干涸的田地，做出了决定，“组织百姓挖渠，把河里的水引过来。”

程少商瞪大了眼睛：“挖渠？那得多少人？多少时间？”

“全村的人一起挖。”林念说，“一个月之内，必须挖通。”

“可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挖渠？”

林念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朝廷出粮食，百姓出力。每天干活的人，可以领到双倍的粥。不干活的人，只有一半。”

程少商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

消息传开，郭村及周边村庄的百姓纷纷响应——反正闲着也是挨饿，不如去挖渠，还能多领一碗粥。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上了工地，女人们在家里熬粥做饭，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整个郭村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林念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她站在田埂上，指挥百姓挖渠，嗓子喊哑了，脚上磨出了水泡，脸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皮，可她不肯休息。

霍不疑心疼她，每天傍晚都来接她回去。他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田埂上，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指着远处，正在跟几个老者说着什么。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瘦了很多，可她的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他策马走到她身边，翻身下马，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

“天冷了，多穿点。”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念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手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点。”

“忙着呢，顾不上。”林念抽回手，继续跟那几个老者说话。

霍不疑没有打扰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看着她在夕阳下跟百姓们说话的样子——认真、专注、充满了力量，像是一株在风中挺立的小树，虽然纤细，却怎么也吹不倒。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站在城楼上对他说：“我要和你白头偕老。”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温婉柔弱，连剑都拿不稳。可如今，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女子了，能替他查案，能为百姓征粮，能组织全村的人挖渠引水。

她长大了。

而她的成长，是因为他离开了五年。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林念。”他唤她。

她送走了那几个老者，转过身来，看见他红红的眼眶，愣住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林念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不辛苦。比起你在西北吃的苦，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霍不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两人的影子投在田埂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的工地上，百姓们还在热火朝天地挖渠。锄头起落，泥土飞扬，号子声此起彼伏。

林念从霍不疑怀里抬起头，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水渠挖通之后，明年的收成就有保证了。”她说，“百姓们就不会挨饿了。”

霍不疑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你救了他们。”他说。

林念摇了摇头：“不是我救了他们，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霍不疑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走吧，回家。”

“好。”

两人手牵手，走在田埂上，身后是忙碌的工地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前方，是家的方向。

星汉灿烂（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