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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刃旧痕,暗潮囚心

囚心烬:疯批的掌心锁

囚心烬:疯骨缠锁

第二章 雪刃旧痕,暗潮囚心

(谢辞视角)

暖阁的炭火燃了三日,银丝炭的灰烬在铜炉底积了薄薄一层,像极了那年云溪镇落的雪,轻,却冷得刺骨。腕间的玄铁锁链被沈烬取了,换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链,链尾坠着枚极小的寒梅玉佩——正是当年他塞给沈烬的那枚,碎过,又被人用金箔细细粘好,裂痕蜿蜒,像刻在骨头上的疤。

银链不重,却勒得人心慌。不是疼,是那种明知逃不掉、却又偏要装作自在的束缚。我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链尾的玉佩,玉质冰凉,透过指尖渗进血脉,和暖阁的暖意拧成一股怪异的张力。

沈烬就坐在窗边的案前,背对着我。玄色劲装的衣摆垂落在地,与深色的羊绒地毯融为一体,只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锁骨处那道淡粉的寒梅印记在窗缝漏进的雪光里,若隐若现。他在磨那柄玄铁匕首,磨刀石是块青灰色的寒玉,是我当年寻了半载才寻到的,说能养刃,也能镇他身上的戾气。

如今看来,这戾气非但没镇住,反倒疯长得更盛了。

“还在磨?”我开口,声音比炭火的温度还要低些。三日了,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要么守在榻边看我,要么就坐在窗边磨那柄刀,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他没回头,磨刀的动作顿了顿,青寒玉与玄铁摩擦的细碎声响戛然而止。“怕它钝了。”他的声音很轻,裹着窗缝漏进来的风雪气,“万一有人来抢你,得用它护着。”

我垂眸,看着自己腕间的银链,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抢?这靖安王府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更是他锁在暖阁里的囚鸟,哪里还有人敢来抢。他不过是怕,怕我像当年那样,悄无声息地从他世界里退出去,怕这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温暖,又是一场幻梦。

我懂他的怕。就像我懂自己这些年的忍。

当年父亲以他的性命相逼时,我站在靖安王府的议事厅里,看着案上云溪镇的地图,看着父亲眼底的狠戾,第一次觉得,这所谓的世子之位,所谓的家族荣光,全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我与他争执,拍碎了案上的玉盏,可父亲只扔给我一句话:“要么让沈烬死,要么让他背罪,你选一个。”

我没得选。

沈烬是我从雪堆里捡回来的。那年我十二,他七岁,缩在偏院的雪窝里,浑身冻得发紫,却还死死护着怀里半块捡来的麦饼。我蹲下身,解下自己的锦袍裹住他,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却又藏着怯生生的狠。我问他叫什么,他摇头,说没人给他取名。我便说,叫沈烬吧,沉于雪,燃于烬,往后有我护着,没人再敢让你受冻。

那时的我以为,护着他很容易。教他习武,教他用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让他成为我最锋利的刃,也成为我最柔软的软肋。我以为等我再强大些,就能护他周全,就能摆脱父亲的控制,就能带他去江南,看烟雨,吃桂花糕——就像当年答应他的那样。

可我忘了,权力场里的刀,从来都不长眼。云溪镇的血溅在我衣摆上时,我看着沈烬站在尸堆里,玄色的衣袍染透了红,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献祭的忠诚。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这不是我的本意,可父亲的人就站在不远处,我只能冷着脸,说他擅自行动,罪该万死。

那句话说出口时,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比后来听说他逃狱时,还要疼。

他逃狱的那天,我正在朝堂上与父亲对峙。暗卫来报时,我手里的玉笏差点捏断。我以为他会恨我,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可我没想到,他会回来,会以这样疯癫的方式,把我囚在这暖阁里。

也好。

至少,能陪着他。至少,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沈烬视角)

磨刀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玄铁匕首的刃口在寒玉上磨出细碎的火星,像极了当年云溪镇的火,烧得人眼睛疼。我不敢回头,怕看见谢辞眼底的温柔,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疯癫外壳,会在那温柔里土崩瓦解。

三日了,我没敢睡。只要一闭眼,就是天牢里的黑暗,是老鼠爬过肌肤的黏腻,是伤口溃烂的恶臭,是谢辞坐在龙椅上冷漠的模样。可睁眼,就是他靠在软榻上的身影,是他腕间我亲手系上的银链,是他指尖摩挲着那枚粘好的玉佩的模样。

矛盾得快要疯掉。

我知道真相了,知道不是他的错,知道他是为了护我,知道他这些年也在忍。可那些恨,那些痛,那些在天牢里熬出来的偏执,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它们像藤蔓一样,缠在我的骨血里,早已生根发芽,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只能顺着藤蔓,把他缠得更紧。

我不能放他走。

就算他是被迫的,就算他有苦衷,我也不能放他走。七岁那年他把我从雪堆里捡回来,就该知道,我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他给了我光,就该负责到底,就算这光后来灭了,就算这光带着刺,我也要把它攥在手里,哪怕扎得满手是血。

“桂花糕冷了。”谢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放下匕首,转身看他。软榻上的桂花糕还是我今早蒸的,如今已经硬了,瓷盘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碰,就像前两日一样。

“不喜欢?”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颈间的红痕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是我昨夜掐的,我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掐他,大概是怕他骗我,怕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怕他只是在哄我,等我放松警惕,就会再次离开。

谢辞抬眼看我,眼底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像冬日里化不开的潭水。“喜欢。”他说,“只是想等你一起吃。”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等我一起吃。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锁。

那年我十岁,受了伤,躺在暖阁的榻上。他守在我身边,亲手蒸了桂花糕,却一直没动,等我醒了,才捏起一块,递到我嘴边。他说:“阿烬,要一起吃才甜。”

那时的桂花糕,是真的甜。甜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苦。

我蹲下身,捏起一块冷掉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吃。”我的语气依旧强硬,却没了昨日的戾气,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软。

谢辞没躲,微微张口,含住了桂花糕。软糯的糕体在他唇齿间化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水光。

“甜吗?”我问。

“甜。”他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和当年的味道一样。”

我看着他,看着他唇瓣上沾着的糕屑,鬼使神差地,伸手擦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他唇瓣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他的唇很软,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和我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那一刻,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偏执,都好像被这一丝甜融化了。我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清晰。

“谢辞,”我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唇瓣,“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慌,“阿烬,我这辈子,只骗了你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那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味道。我知道,我完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就算知道他有苦衷,我还是离不开他,还是想把他锁在身边,一辈子都不放开。

这份爱,早已疯魔,早已扭曲,早已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暗卫零视角)

我隐在暖阁外的廊柱后,雪粒落在肩头,很快便融化成水,渗进衣料里,凉得刺骨。作为谢辞最信任的暗卫,我跟着他十年,见过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甘愿被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隐忍。

暖阁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沈烬的偏执,谢辞的纵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人牢牢困在里面。我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靖安王的阴谋,知道谢辞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也知道沈烬这些年的痛苦疯癫。

他们都是可怜人。

三日前,谢辞故意露出破绽,让沈烬把他带回靖安王府。我曾劝过他,说沈烬如今疯癫,恐会伤他。可谢辞只说:“他不会伤我,他只是怕了。”

是啊,怕了。怕失去,怕背叛,怕那点仅存的温暖,再次化为乌有。

廊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里的青石路,像极了当年云溪镇的雪,掩盖了满地的血。我想起云溪镇血案那日,我跟着谢辞,看着他暗中吩咐手下保全老弱,看着他被靖安王的人逼迫,看着他对着沈烬说出那句冷漠的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一日,雪也这么大。

暖阁里传来沈烬压抑的哭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委屈。谢辞的声音很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一遍遍说着“我在”。

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靖安王的人还在暗处盯着,谢辞登基后,虽掌握了部分权力,却依旧没能完全摆脱父亲的控制。这次谢辞被“囚”,既是沈烬的执念,也是谢辞的算计——他要借着沈烬的疯癫,引出靖安王的暗线,彻底扳倒他。

可我看得出来,谢辞对沈烬的温柔,不是算计,是真的。

就像当年,他把沈烬从雪堆里捡回来时,眼底的珍视;就像当年,他教沈烬练刀时,眼底的温柔;就像当年,他看着沈烬在雪地里烙下寒梅印记时,眼底的心疼与无奈。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纠缠不清。

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我微微侧身,隐得更深了些。暖阁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低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

我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不会这么容易结束。谢辞的隐忍,沈烬的疯癫,靖安王的阴谋,像暗流一样,在这暖阁之下,汹涌翻涌。

而我,只能守在这里,守着他们,守着这场注定沉沦的纠缠。

(谢辞视角)

沈烬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发丝蹭着我的肌肤,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当年他受了委屈时那样,动作温柔而虔诚。

腕间的银链轻轻晃动,坠着的寒梅玉佩蹭着我的肌肤,冰凉的玉质,却让人心安。我低头,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泪痕,心底的疼,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些年,苦了他了。

天牢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敢想。我派去的暗卫说,他在天牢里,从不喊疼,从不求饶,只是抱着那枚碎掉的玉佩,一遍遍地念着我的名字。暗卫还说,他逃狱时,受了重伤,却硬是撑着,一路杀回了京城。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复仇,他是为了找我。

哪怕他以为我背叛了他,哪怕他恨我入骨,他还是要找我。

这份执念,和我一样。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藏起我的爱,藏起我的痛,藏起我的算计。可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他的偏执,他的疯癫,他的委屈,他的依赖,都像一把把温柔的刀,剖开我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暖阁的窗缝漏进雪光,落在沈烬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我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阿烬,”我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别怕,我不会走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

他在我怀里动了动,蹭了蹭我的颈窝,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嘴里喃喃地念着:“谢辞……别离开我……”

“我不离开。”我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永远都不。”

炭火的暖意包裹着我们,银链的冰凉缠绕着腕间,桂花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所有的罪恶与伤痛,仿佛能把一切都掩埋。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埋不掉的。

比如云溪镇的血,比如天牢的痛,比如我们之间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与爱意。

它们会像这暖阁里的炭火一样,一直燃烧,一直纠缠,直到生命的尽头。

沈烬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显然是真的睡着了。我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不敢动,怕吵醒他。就这样抱着他,看着窗外的雪,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年雪地里的相遇。

那时的他,小小的,怯生生的,却有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时的我,以为能护他一生安稳。

如今,我护不了他一生安稳,却能护他一生相伴。

就算是以囚为名,就算是以爱为锁,就算是沉沦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廊外传来暗卫零极轻的脚步声,是在汇报靖安王的动向。我微微抬眼,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父亲,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我解决了你,等这世间再无人能威胁到阿烬,我便带着他,去江南,看烟雨,吃桂花糕,兑现当年的承诺。

至于这暖阁,这银链,不过是暂时的束缚。

等尘埃落定,我会亲手解开它,然后,用我的一生,把他锁在我身边。

不是囚笼,是归宿。

雪还在下,暖阁里的暖意愈发浓烈。沈烬在我怀里睡得很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

我低头,再次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的狠戾褪去,重新化为温柔。

睡吧,阿烬。

有我在。

永远都在。